邊意甩開寇厲的手,冷笑質問:“假的?關希用我的臉敲了門,不是你放人進了家門?他把我買的東西當做他準備的送給你,是假的?他在這個家裡生活了十六年,是假的?”
寇厲看著邊意,沒有否認:“是真的。”
邊意眼睛望上天花板,嘴邊是個極其嘲諷的笑,“所以呢,到底甚麼是真的甚麼是假的?”
寇厲越過邊意的肩,目光落在邊意那扇門上:“至少,你先前說的那些是假的。”
邊意臉上的笑一頓,靠著門板的背忽有些不爽快起來,心下也有些說不清的不安。
接著寇厲又將目光從他身後的門板放在他身上,反問他:“真的不記得了嗎?我說過了,只有你,這些地方,那些記憶只有你和我。”
邊意狠狠地咬了一下後牙,他抱住自己雙臂,喉嚨裡有股難言的情緒。
是啊,他記得。
他最開始也曾懷疑過那個光屏上放的都是假的,那地方科技比他們現世先進,關希又和他長得一模一樣,也許抬頭的時候,螢幕上放的是關希,但可能低頭那一瞬間,接的又是他的臉。
太像了,只要技術好上那麼一點,誰能分辨得出光屏裡的人是關希還是邊意?
所以當系統第一次放出寇厲和關希親熱的畫面時,邊意第一時確實是懷疑的,但時間久了,越來越久,寇厲沒有來救他,也沒有任何人回應他,時不時就要看著那面光屏上放出兩人糾纏的畫面。
儘管那些地點那麼熟悉,儘管寇厲臉上的表情那麼熟悉,他又怎麼可能分得出,對面的那個關希究竟是誰?
任誰也只滿心憤怒悲愴,自己曾經的愛人啊,不僅被人奪了,連他們曾經歡好的地點,如今也被另一人佔有了。
他要如何分辨?
要他如何分辨!
邊意心中惡寒又噁心。
這個系統明明是為了寇厲身上的東西,為甚麼要如此折磨他?
“阿意……”寇厲聲音沙啞得厲害,他想要去扶他,手在即將要觸碰到人的時候,又堪堪停住。
不料邊意反手抓住他的手,急切地問道:“那小樹呢?小樹呢?”
如果真的是假的,如果是假的,那他的小樹是不是……
“小樹?”寇厲的注意力放在邊意抓著他的手上,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他為何突然提起小樹,但感受到手上加重的力度。
寇厲整個人如寒刀般冰冷,他緊緊繃著甚麼,脖子上暴起的血管清晰可見,可他吐出的話又十足的溫柔,“他健康平安,大學畢業後去了研究院。”
得他這句話,邊意徹底失去力氣,身體朝地板滑去。
寇厲將人撈進懷裡,半扶半抱地放在床上。邊意渾身抖得十分厲害,寇厲壓抑著無邊的怒火,拿了條毯子將人裹住。
寇厲有很多話想問,可他不想將邊意的傷口又撕開,血淋淋地展示給自己看,儘管他已經猜到了,並且也像被人在心臟上狠狠劃過一刀,鮮血淋漓。
那個藏在關希身後的系統,他會的,一定會毀掉。
邊意抖著唇喘著氣,這會兒他腦子裡已經炸成一團,甚麼情緒都有,一時也沒有推開緊緊攬住他的寇厲。
他大口呼吸了好幾分鐘,才稍微冷靜下來,“所以,你的意思是,邊羽沒有介紹一個鋼琴師給關希認識,關希也沒有把人安排給小樹當老師?”
寇厲也沉沉地呼吸了幾口,“進來了,被我發現了。”
邊意死死捏著身上的毯子,抬頭直視寇厲雙眼:“你沒有騙我?”
寇厲也很快給出了他的回答:“我不會騙你。”
邊意渾身忽地湧上一種無力感,他還想問些出來,話到嘴邊卻更感無力了。
寇厲彷彿知道他想問甚麼,主動答了:“我沒有忍住,那個人看見小樹之後,第二天我就將讓簡易將他的眼睛挖了。對不起,我不該讓他見到小樹。”
其實
寇厲還想道歉,他不想讓邊意看見他如此血腥的一面,讓自己看起來更不像正常人。可如今他也不想再在邊意麵前裝他的完美先生,真實些吧,畢竟邊意已經如此恨他了,也不少這一條。
邊意疲憊地閉上眼睛,有氣無力道:“你出去,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寇厲鬆開了手臂,又細細地盯了一會兒人,才扶著他躺下,幫他脫了鞋蓋好被子他才從房間出來。
出來後,寇厲就看見了走廊不遠處的華叔。
華叔一見他,便上前來了,瞧見他還在冒血的嘴,也是驚了一跳。他不太分得出,這究竟是咬的呢還是打架打的。
寇厲又望了一會兒門,才跟華叔一起離開,特意讓人不要去打擾邊意。
門內的邊意將自己縮起來,團在被子下。
他試著將得知的這一切都分析出來,可腦袋好疼,好亂。
他該高興的,寇厲如果沒有騙他,這就意味著小樹並沒有受到傷害。可他笑不出來。
這一切,讓他看起來更像個笑話。
這一刻,邊意多希望自己能夠蠢一點,這樣就可以繼續理直氣壯地仇恨下去,不用減輕,也不用懷疑仇恨的物件正不正確。
可偏偏,他就是還那麼頑強地殘存著理智。
系統不是因為寇厲才綁走他的,給他看的東西半真半假。
如果單純地是為了寇厲身上的東西,它直接選擇殺死自己,讓關希永久地取而代之更為簡便,等關希得到它想要的東西,再誆騙那個蠢貨送死,那這世間便再無人知道真相。
它根本不需要耗費時間和精力來囚禁自己,來做假象逼他崩潰發瘋。
作為一個沒有情感的精密的AI,更應該知道節省時間能量不是嗎?既如此,它所做的事,自然有著必然的原因。
而這原因便是,他身上也有系統想要得到的東西。
所以他被綁,並不單單因為寇厲,更多的因為他就是邊意。
邊意只覺得尤其荒唐可笑。
他到底算個甚麼?
玻璃房裡。
關希對面的螢幕黑下去了,但整個房間還是亮的,很亮,能刺透人頭的那種亮。
而在關希認知完自己後,對面的玻璃房來人了。
又是那個變態,簡易。
關希已經抖起來了,他捂住了耳朵,儼然已經害怕再聽見這個人嘴裡又吐出甚麼扒人心的話來。
簡易挑了挑眉,看著對面人的模樣意外的沒有開口嘲諷。
不過,他按了幾個鍵。
關希又一次失去意識了。
而這一次的時間延長了,因為簡易真的動他的腦子了。
且這些瘋狂的研究者,還用裝置記錄了整個過程。
於是,等關希再次清醒過來時,那面螢幕上播放的便是簡易動他腦子的全過程。
一開始關希沒認出來那畫面是甚麼東西,直到他看見了自己開啟的大腦和那張閉著眼睛的臉,那一瞬間,關希幾乎心臟驟停。
他被直接嚇吐了,他不知道簡易到底做了甚麼,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恐懼完完全全地籠罩著他。
他以為他還有時間,畢竟邊意說要關他十六年。
他沒有想到這個變態說到做到,再一次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