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錯步步錯,是我害了淮娘。”柳仙已經坐了下來,他的右臂空空如也,當年割裂的神魂恐怕就是右手了,“其實我早就該明白,當我看到淮孃的善魂湮滅的那一刻,我就渡不成劫了。”
作為修行之輩,黑山聽到善魂二字,遠比程晉來得敏銳:“你說善魂?”
“沒錯,從前的淮娘天真善良,被雨打落的雀鳥都會撿回家養傷,如何會是如今這般模樣。”
柳仙不傻,他當年或許涉世未深,但這些年的苦痛他早就吃夠了,最初他被幽禁地府鎖鬼塔時,還慶幸至少讓淮娘平安轉世了。
但他等了百年,即便淮孃的轉世再長壽,也該重歸地府了,可他並沒有等到戀人的回歸。
一個百年,又一個百年,他從未在地府感知到淮孃的魂魄。
柳仙就知道,事情出錯了。
而今,他終於等到了。
事實上,柳仙講的故事和淮娘講的,出入並不是很大,顯而易見,這淮娘成了槐樹妖,從前的記憶半分不少,可這行事狠辣的程度:“你確定你修補了她的善魂?我怎麼覺得善魂沒修好,腦子還壞了呢?”
柳仙:……大可不必這樣埋汰人。
“我知道你們來找我,是為了打聽誰,這些年我想了又想,能算計到這個地步的,不可能是那些無知愚民。”
黑山強勢上線:“他叫甚麼名字。”
柳仙低著頭,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聽得他低低地開口:“他曾是我最好的朋友,法號慶恆。”
“和尚?”
柳仙點頭:“他出身明泉寺,方丈曾說他是百年難得一遇的佛門奇才,謙遜雅讓,不似紅塵中人。”
真是和尚啊,可為甚麼淮娘口中,卻是道長?
“照你這麼說,他該是個極有風度的人,你怎麼會懷疑他?”
柳仙並不是很想承認自己的失敗,不過在黑山的眼芒之下,他還是開口:“因為,我在地府見到了明泉寺的方丈。”
凡所發生,必有痕跡,果然陽間沒有那個道士的訊息,就該往陰間來找。
“他同你說了甚麼?”
“明泉寺沒了,方丈佛光護身,來了地府後就寂滅了,是慶恆做的。”
黑山對這個不太感興趣,他只想知道:“他在哪兒!”
很顯然,柳仙並不知道:“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了,把她給我吧。”
黑山剛要丟過去,卻被站在一旁的程晉給截住了劍囊。
柳仙一見,臉上兇光一閃而過:“你想出爾反爾,你不在乎外頭的那隻小鬼了?”
“非也非也,你看你現在威脅人的樣子,不就真實多了嘛。”程晉掂了掂劍囊,道,“她犯下滔天罪行,你難道要替她抗不成?”
“看來我說中了,只是你視死如歸,難道不想在這之前,再見一次慶恆嗎?”
柳仙說不出任何否認的話,這些年他確實做夢都想再見慶恆一面,他想問問他,為甚麼要這麼算計他?為甚麼要加害淮娘?為甚麼要燒了明泉寺?
這幾乎已成他的執念,沒想到卻被這凡間的縣令,一語點破。
“所以啊,你五百年都等了,不介意再多等個幾年吧,看到了嗎?我家師爺很能幹的,你要相信,那天殺的慶恆,很快就會下地獄來陪你的。”
一招空手套白狼,程縣令用得駕輕就熟。
等出了鎖鬼塔,程晉將手裡的劍囊遞給藺文書:“好好款待她吧,還有,能麻煩你查一個人嗎?”
藺文書接過劍囊,臉上的笑意更深,判官老爺性子雖然一言難盡,看人確實挺準的,還真沒把這妖魂留在鎖鬼塔:“誰?”
託藺文書查當年替淮娘投胎的到底是誰後,程晉就結束了地府一日遊。
程晉醒來時,剛好是日落西山。
“程大人,你可總算是醒了,你要再不行,這位燕道長恐怕就要提著桃木劍下去搶人了。”呂
廟祝心有餘悸道。
燕赤霞確實就提劍站在旁邊,生魂離體,程晉稍稍適應了一下,他才喝了口熱水,道:“多謝二位,不過……能容本官先吃個飯嗎?好餓啊。”
程晉飯量本就不小,現在他餓得簡直能吃下一整鍋飯,誰知道離魂下地府這麼費糧食呢,早知道他就讓阿從多準備些飯菜了。
在城隍廟吃了個半飽,等回到衙門,程晉續吃了第二波。
等吃到差不多九分飽的時候,黑山回來了。
“師爺,要吃飯嗎?”
黑山看了一眼相當平靜的程亦安,這人似乎半點兒沒有剛從地府歸來的慶幸和驚懼之情,事實上從認識這人到現在,他一直沒看懂過此人。
“你居然還吃得下?”
程晉誠實地點頭:“當然,我都快餓死了,今天的芋頭排骨巨好吃,還有這個脆藕,師爺你真的不來一碗嗎?”
第58章 成功 打爆他的頭。
阿從的手藝, 那可是有口皆碑的,來了湯溪衙門的妖怪,就沒有一個不喜歡的。
當然, 黑鹿鹿也在其中。
“不錯吧, 這芋頭軟爛, 排骨酥透脫骨,阿從說入了冬後,集市上的豬肉品質相當不錯, 明見還能吃栗子燒肉。”程縣令談起吃的, 可謂是眉飛色舞。
黑山沉默地嗯了一聲, 程晉也渾不在意, 他已經差不多飽,就放下了筷子:“若非本官公務纏身, 就去山上打板慄了, 聽阿從說,後頭的山上就有兩棵極大的板栗樹, 除了板栗樹,還有小山核桃,聽聞金秋十月的時候, 山下的柿子樹掛滿黃澄澄的柿子,本地人都會摘回家做柿餅,當做冬日裡的小零嘴,這霜降後的柿餅, 最是甜心。”
黑山一碗飯吃完,被迫聽了一連串的凡人美食錄,等他放下碗筷,終於忍不住開口:“你做官要有吃東西這般用心, 何愁入閣拜相啊。”
程縣令相當不謙虛地笑道:“哎呀,畢竟要給同僚機會的嘛,你說對不對?”
黑鹿鹿:……
飯後,程晉沏了壺消食茶,悠悠哉哉地看起了這兩日積壓的公文。冬日裡是農閒時候,官府雜事相對少一些,婺州其實比北方要暖和很多,只是地處山區,晝夜溫差大,夜間是要寒上不少。
程縣令有些嫉妒地看了一眼正在履行師爺職責的黑鹿鹿,有修為就是能為所欲為呢。
“何故這般看著本座?”
那還不是嫉妒你冬日裡只需著單衣啊,看看人家,再看看他,衙門裡跟他同一陣線的,恐怕只有阿從和剛一入冬就窩在暖棚裡的潘貓貓了。
“沒甚麼,說起來山賊三大寨剿滅後,剩下的這些都挺安份的,就是老呆在山裡頭,逃稅逃人頭,也不能一直這麼下去。”
事實上,湯溪人口普查這事,程晉是準備開春之後再搞的。湯溪原本就是由其他幾個縣切割而來,而分割的原因,是想要招安山賊自治。
主意是不錯,可惜現實卻是稀巴爛,過往幾任縣令,不濫殺無辜、冤假錯案已是萬幸,至於衙門的人口檔案,大部分都是殘缺不全,古代人喜歡多子多福,但因為醫療落後,孩子夭折率很高,還有分家戶籍變更,大部分都是過了村裡的明路,就不往衙門申報了。
程晉曾經翻過舊檔案,裡面的人口戶籍和現實有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