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臣消失在街角，程晉和燕赤霞才折返，轉身剛好看到迴廊處聶小倩的身影。
“既然想送，為何不現身？”
聶小倩生得楚楚動人，在蘭若寺一眾女鬼中，她的姿容是最好的，此刻她眼眸轉過來，有股莫名的心緒在裡頭：“人鬼殊途，寧公子早有佳偶，小倩不願強求。”
原來還是女主角單箭頭？
光想想，這劇情就有點虐啊，程縣令想了想，難得安慰了一句：“沒事，等你想開去投胎，孟婆湯一飲，絕對就記不得他了。要是忘不掉，可以多喝點兒。”
聶小倩：……程縣令真的很會跟鬼開玩笑了。
就連平日裡獨來獨往的燕道長都忍不住側目：難怪了，程大人如此品貌，居然到現在都沒娶親。
“怎麼了，燕道長？”
燕赤霞輕輕咳了一聲，掩飾道：“沒甚麼，師爺還沒將妖魂歸還地府嗎？”
這妖鬼，說的就是槐樹姥姥的妖魂，當日槐樹姥姥斷生機之時，黑鹿鹿敏感地感知到異常，傾力將妖魂留下，現下已經過去足足五日，也不知道問出甚麼來了。
“沒吧，雖然地府催得緊，其實也還好，我家師爺他有分寸的。”
程晉剛誇完妖有分寸，下一刻黑鹿鹿就給他掉鏈子：“抱歉，有些急事要處理。”
說完，就消失在燕赤霞和聶小倩的面前。
等程晉趕到縣衙後面封存的院子，推門進去就看到妖魂在瘋狂張牙舞爪，而另一邊的黑鹿鹿，看著……就著實是太自閉了。
“你這麼急喊我過來，我還以為她逃了呢。”
黑山抬頭看人：“你審。”
你別告訴他，這五天你啥也沒問出來？師爺你可真是個妖才啊。
程縣令拖了把椅子坐在旁邊，二郎腿一翹，拒絕的話張口就來：“不要，是你不讓我管那老道士的事情，我怕我一問出來，你又得朝我放冷氣。”
“……本座不會。”
“你說不會就不會嗎？當日剛到蘭若寺時，你可是一口一個讓我別管，都耳提面命了，現在又反口，聽著著實不像你的風格。”
黑鹿鹿全身都在演繹詞窮這個字眼。
“要我幫忙也可以，除非你答應，如果以後發生這樣的事，你不能再跟這次一樣，動不動就威脅人，就讓我做選擇題，這以下犯上多了，本官寧可沒有師爺。”
這話先軟後硬，從程晉的自稱中就可窺一二。
沉寂在一人一妖間蔓延開來，只留下樹妖嘶吼的聲音，也不知過了多久，程晉才從黑鹿鹿口中聽到了一個滿意的回應。
“可以，你審吧。”
程晉立刻挪了挪位置，又從懷裡掏出一小包水莽草茶展開在桌子上，前面被黑山妖力圈禁著舞得起勁的妖魂瞬間就安靜下來了。
“雖然常言道鬼話連篇，但本官還是決定相信你一次，你告訴我想知道的，我告訴你想知道的，怎麼樣？”
妖鬼又舞了一會兒，她怨毒的眼神落在這個凡人身上：“我憑甚麼信你！”
程縣令施施然：“就憑我知道你情郎身在何方。”
一句話，完全戳中軟肋。
當然你問程縣令心裡虛不虛，那必然是有點的，畢竟那柳仙曾經庇佑一方，後來未渡過情劫，甘願割裂自己神魂送心上人轉世，自己則被雷劫而死，因心中怨氣結成水莽草，後來入了地府，成了一方釘子戶。
這才地府雖然少有人知，但上層人士都知道。假使眼前的樹妖就是柳仙的愛人，那麼……這轉世也轉得過於彎道超車了。
而如果不是，還不興人空手套白狼啊，從來都是鬼騙人，也該有回人騙鬼了，程縣令表示半點兒不虧心。
第52章 敞亮 兩頭吃。
程晉也不急, 徑直摸出一把小山核桃剝起來，他力氣大，也不用工具, 輕輕一捏, 堅硬的外殼就酥脆地裂了開來。
說來也
是最近因為在蘭若寺開大, 他用手有些沒輕沒重，才管阿從要了一兜小核桃練手感，這偶然用力過度, 裡面的核桃肉就變成核桃粉了。
又捏壞了一個, 程縣令有些惱怒地換了個姿勢, 這才在一堆小山核桃裡挑了個眉清目秀的上手。只聽得“咔”地一聲, 核桃皮碎裂開來，這回大概是核桃長得好, 裡面的核桃肉平安完整著“出生”了。
頗有些吝嗇的程縣令取出一半遞給旁邊自閉的黑鹿鹿：“新烤出來的山核桃, 可香哩，嚐嚐。”
黑山猶豫片刻, 到底還是接了過去，但這麼小一顆，是給他塞牙縫的嗎？人類就是奇怪, 好好的花生板栗不吃，偏喜歡吃這核硬肉又小的東西。
“怎麼樣，是不是很不錯，阿從新烤的, 我這裡還有，不過要吃你自己剝。”
說完，就摟了一把塞過去，也不管黑山要不要吃。
於是, 原本還在權衡利弊的妖魂被迫看這倆對著她吃……小山核桃？人幹事啊！一個拿妖力圈著她五天五夜連個屁都不放，這好不容易來了個會說話的，還這麼氣鬼！
咋地，妖鬼沒鬼權啊，這也太欺負鬼了。
但要槐樹妖一口拒絕這莊交易，她又實在開不了口，氣呼呼想了半天，她終於一咬牙，喊道：“別吃了！我答應了。”
“你答應甚麼了？”
到底還能不能正經地盤問起來啊，槐樹姥姥忽然就沒了脾氣，落到這破衙門手裡，算她倒了八輩子的血黴：“我答應你，只要你告訴我柳郎的下落，我就把他想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
程晉又完成地捏了個核桃，心情不錯地開口：“反了，你在本官這裡沒有任何信任可言，你先說，我才會告訴你。”
“我憑甚麼相信你？”
程晉嗤地一笑：“大嬸，你清醒一點，咱們現在是你為魚肉，我為刀俎，你要是實在覺得太費口舌，這位大妖你也看到了，他也不是不能稍微違規操作，搜個魂甚麼的，你說對不對？”
搜魂，一等一的下作手段，如果不是實在沒有辦法，以黑山的驕傲，他是不屑於使用的，即便使用的物件是隻十惡不赦的妖魂。
槐樹姥姥一聽，頓時妖魂都舞不動了，因為這話非常符合她的邏輯，如果他們兩方易位而處，此刻她早就搜魂都搜完了，哪會與人廢話。
“好，我說。”
程晉立刻來了精神，黑山也瞬間在屋舍周圍落下了隔音陣，以防有人偷聽。
面對兩雙亮堂堂的大眼睛，槐樹姥姥有些乾乾巴巴地開口：“你們不要看我現在是妖，其實很早以前，我不是妖，而是人。”
這麼刺激的嗎？
“柳郎，就是我做人時候認識的。”
怎麼說呢，就是一個沒太大驚喜的英雄救美，而美又心許英雄的故事，槐樹妖顯然不想講述太多過往的情愛故事，只略略提了提，便說起了她由人變妖的緣由。
“當初我與柳郎心心相印，無奈那些凡人著實可惡，竟看不得我與柳郎歡好，強行將我驅逐出桃花江，我身無長物又無依無靠，逼不得已，去了一富人家中幫工。只可恨那富老爺利慾薰心，他見我生得貌美，居然便要強行要了我，我心中只有柳郎，當然抵死不從……”
這故事講得，程晉覺得手裡的小核桃都不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