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晉說完,倒是想起了另一樁事,“不過這滿院子的事也不能你一個人打理,明日你去牙行打聽打聽,務必告訴他們,銀錢不是問題。”
阿從不明白,但他向來聽程晉的話,點頭認下,就又去忙了。
祝生一案,牽連甚廣,原本只是水莽草中毒,卻沒想到又牽扯出了屠三娘被毒殺案。屠三娘死後,屠家父母從冤主變成加害人,更是牽扯不清。
當然了,程晉也不會聽信金華貓片面之詞,人話有時候可信度都很低,更何況還是妖怪之詞,只是第二日他強召了屠家父母與那屠三娘閨蜜倩娘,又讓巫婆與之一一對質。
很可惜,金華貓說的都是真的。
“你這狠毒爛穿肚腸的賤人,我家三娘對你那般好,你居然如此對她!你這個畜生啊!三娘何曾對那劉家大郎有一分的情誼,我家根本就沒想允了這門婚事!”
“我可憐的三娘啊,竟是被這等毒婦暗害了,她才十五歲啊!”
屠母當即在公堂之上噴了起來,一邊哭一邊噴,哭得旁邊的屠父也不停地抹眼淚。
倩娘很顯然婚後不順,臉上厚厚的粉也蓋不住蒼白的臉,這般被屠母指著鼻子罵,情緒瞬間崩潰:“誰讓她長成那副狐媚子樣!這種女人,就該去死!你們兩老不死的,也沒好到哪裡去,自己照照鏡子吧,我每次上門,你們都嫌棄這嫌棄那,不過就是看不起我家沒你家有錢!怎麼樣!你們以為你們有多高尚,還不是花錢找人給你們那狐媚子女兒找替死鬼!”
程晉終於聽不下去了,一敲驚堂木:“肅靜,再吵,就水莽草伺候。”
堂下,瞬間鴉雀無聲。
第13章 陳詞
“很好,看來你們都知道水莽草之毒的危害。”程晉的眼神落在一臉驚恐的倩娘身上,“你,心性偏頗,心狠手辣,這殺人不過頭點地,你卻還想讓屠家女兒無法投胎轉世,那水莽草茶得讓人親自服下才能見效,是你親手下的毒吧?”
倩娘臉色一變,本想否認,但她也明白自己是完蛋了,言語更加瘋癲起來:“是又如何!她三娘又是甚麼好東西!她害那書生,難道是我拿著刀逼她下手的嗎?她從小就這樣,知道自己長得美,就同我做朋友,不過是讓我當個陪襯,我分明不醜,可南村的人一提起好姑娘,便只知道三娘三娘三娘!”
“是我又如何!我騙她那是美容養顏的藥草茶,她舉杯喝下去的時候,天知道我有多開心!她柔弱?那全天下就全是柔弱女子了!”
見屠母狠毒的眼神,倩娘直視過去:“我當然知道她不喜歡劉家大郎,那是因為我告訴她,劉家大郎心中早有了人,只是劉夫人不喜歡而已,她那人孤高自傲,怎麼可能會喜歡心裡有人的男子!”
“你你你——你個毒婦!”
倩娘卻發出了淒厲的笑聲,漸漸又哭了起來。
驚堂木此時,再度發出了它的聲音,大概是剛才的水莽草“酷刑”過於狠絕,堂下眾人非常配合地止住了聲音,程晉肅著聲音道:“本官沒興趣聽你說這些,你既害人性命,便知會有今天的業果。”
屠家父母一聽,臉上出現了快意。
但很快,他們臉上的快意就收不住了。需知本朝的律法,其實落實到地方政府,可操作性還是挺大的,加上所謂的“人之常情”,屠家父母因心憂女兒才行將踏錯,會有同情容錯,如果加上鄉里陳情,大機率會輕判。
就像現在,程晉說完兩人的罪行,屠母立刻就不服:“大人!我們決計沒有害人性命啊,只是那祝生命短,合該應了這劫,我們可沒有像這毒婦一般下毒害人啊!大人明鑑。”
程晉非常會找邏輯:“哦,是嗎?那還是本官孤陋寡聞了?不過聽著也有幾分道理,如此一來,祝母也能效仿二位,她也心憂兒子,且她還有個才將將滿月的孫兒,如此更引人同情,她若是找人向二位下個水莽草,本官是不是也得判她無罪啊?”
說罷,程晉便招黑師爺去把祝母尋來
。
屠母當即嚇破膽,再不言語了。
“需知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本官面前你還想巧言令色,你是看不起本官嗎?”
黑鹿鹿:……話都讓你說全了。
這一個送命題,屠母再不敢發聲,屠父見屠母閉麥,也再也沉默不住,當即哭著道:“大人明鑑吶,是那巫婆誆騙於草民,草民根本不知那甚麼茶真有如此奇效啊!”
那嘴長你身上,你當然這麼說了。
程晉這下連驚堂木都懶得拍了:“哦,是嗎?屠員外,可是忘記曾經見過的柳生了?可需要本官,傳人上來對質?”
然後,屠父也閉麥了。
程晉卻還是將祝母和柳生都請了上來。其實原本審案,原被告都是要在場的,但祝母體弱,還有個小孫子要照顧。祝生死後,祝生的妻子便被孃家人接了回去,讓這個本就脆弱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如此才姍姍來遲。
與兩人一同到來的,還有鬼魂狀態的祝生。
“拜見大人。”
柳生是秀才之身,按律不用跪拜,程晉乾脆也免了祝母的跪拜,又讓師爺對祝母簡單陳述了一下案情,當然也有說給祝生聽的意思。
祝生聽罷,當即覺得荒唐,想他一介書生,竟因女子而死,想想都覺得憋屈。不僅如此,甚至因此還無法投胎轉世,想他幼子尚在襁褓,母親又因此病弱,他真是生撕了這些人的心都有!
但不行,如果他像別人那樣以害止害,那不是枉讀聖賢書!
祝母聽完,也已哭倒在地,嘴裡直喊:“我兒命苦,我兒不該死啊!”
阿從隔著門板聽,都忍不住替人偷偷抹淚。
案情既已明瞭,自然就能結案了,該秋後處斬的就處斬,該流放徙刑的就流放,按本朝律法判案後,人暫時收押,他寫好案卷後,還得送到府城走完流程才能行刑。
不過斷案之後,程縣令扶著祝母,話裡話外,就是讓她去城隍廟上柱香保佑。祝生就站在旁邊,並且他總覺得……這位大人能看到他一樣。
但不可能啊,人是看不到鬼的,就像他的母親和好友都看不到他的存在一眼。
或許,他應該去城隍廟找城隍爺伸冤。
陽間的縣令老爺不斷陰間事,祝生越想越覺得對頭,等從衙門出來,他已經決定無論如何要去城隍廟走一趟了。
目睹了一切的黑鹿鹿:……
第一個案子結案,程晉寫了判詞貼在公告欄上,這才回衙門吃飯。
但大概是今天的案情過於荒唐,阿從把糖當鹽放了,弄得每個菜都甜得離譜。就算程晉不大挑,也吃不下一桌甜菜。
“少爺對不起,是阿從不好,阿從這就立馬去重做!”
程晉卻喊住了他,阿從說是書童,其實就跟他的弟弟一樣,這小孩子不開心呢:“可是替祝生感到不平?”
這小朋友平時聽說書都能聽到抹眼淚,現在已是進步了。
“是啊,祝老太太好可憐啊,那巫婆著實可恨!”少年人的怨憎黑是黑,白是白,端的是分明。
等阿從唾棄了一番後,才道:“少爺,你說那屠家小姐,是否真如那倩娘所說?”
程晉卻忽然嚴肅道:“小阿從,此事與本案無關。你家少爺我斷不了鬼的罪行,並且在倩娘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