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的聲音:“兀那豎子,竟敢擅闖簋谷!”
聲音襲來的片刻之間,程晉被黑山拉得直往後退,隔著溪流,他只看到一陣紫霧飄了過來。
“屏息!這是毒煙!”
黑山話音剛落,他便聚起溪水鑄成水幕,待水幕將毒煙盡數吸收,他直接一掌打了過去,老嫗沒想到這冷臉黑衣男子這般厲害,倉促之間應敵,如何能抵擋得住。當即啊地一聲,就栽倒在了地上。
程晉怕黑山下手重把人打死,忙見縫插針一腳踩了上去,拿出自制的手銬銬了上去:“本府湯溪縣令程晉,現懷疑你與祝生投毒案有關,鑑於你襲擊公職人員,罪加一等,你還有何話要講?”
說罷,他掀開腳下之人的羅剎面具,果然是剛才岔道上擺攤賣涼茶的老嫗。
老嫗驚恐:……就這都能當官?!?!
“看來你是沒話講了,不過等到了縣衙,容不得你不講。”
程晉將人捆在一邊交由黑山看官,他自己則收集證據,順便看看這陰陽生意到底有多賺錢。
老嫗眼力淺,本就是靠水莽草弄虛作鬼,她看不破黑山的修為,見程晉離開,遂立刻蠱惑道:“這位小哥,老婆子看你生得龍章鳳姿,必得有嬌娥相配,老婆婆有一女,生得國色天香,願送與小哥,只求你放過老身,老身之後,絕不會再害人性命。”
黑山還未開口呢,程晉耳朵靈得很,帶著一箱金銀珠寶並銀票出來,這可是生生挖老嫗的心呢,程縣令卻猶覺不夠:“可得了吧,你也該時時臨水自照,自己長啥樣心裡沒點數嗎?”
“胡說,老身年輕時比那屠三娘還要貌美!”
程晉&黑鹿鹿:……
“你們不信,老身便帶你們去瞧瞧!”
黑山終於聽夠了,一拂手封住了老嫗的嘴巴,隨後用一句話結束了談話:“你還是處女之身。”
程晉看了一眼老嫗,就……社會性死亡,不過如此了吧。
東西翻得差不多,程晉又採了新鮮的水莽草,帶上屋內翻出來的水莽茶葉,並金銀若干,可謂是滿載而歸。
回到湯溪縣城,已經日頭偏西。
程晉將老嫗單獨關開後,這才翻出柳生交給他的水莽茶葉仔細對比起來。
“少爺,如何?”
程晉放下茶葉,淨了手才道:“確是同一種,毒死祝生的水莽草,當是出自簋谷巫婆之手。”
阿從有些不大明白:“既是如此,少爺您還愁甚麼,案子都破了呀?”
“你不懂,破案容易,斷案卻很難,其中複雜,你覺得此案應怎麼斷?”
正說著呢,城隍呂廟祝卻忽然造訪。
等阿從奉上茶水離開,呂廟祝忽然開口:“縣令大人,可還想知道那水莽草到底還有甚奇異之處?”
第12章 由來
程晉心中忍不住一動,面上卻是不露聲色:“哦?這裡頭居然真有說頭?”
呂廟祝:……合著您原來是詐我的嗎?
這新任湯溪縣令果然如城隍爺所說很是叛逆啊,呂廟祝覺得有些心累,他本身也不是多麼善於心機的人,也不跟人打花腔,直接道:“不瞞您說,這水莽草確實有些由來。”
“還請廟祝告訴本官。”
見人終於開始說人話,呂廟祝才喝了口茶開口:“這水莽草,最初是生於楚中桃花江一帶,大人可知這桃花江在何處?”
程晉大概知道是長江的一處分流點,具體位置是不大清楚的。
呂廟祝解說一番,才繼續道:“楚中一帶,曾經一度非常盛行拜野神,因為戰亂原因,許多人不再信任正神,故而許許多多野神冒了出來,多是妖怪假扮,常見的黃仙啊狐仙之類,不常見的還有青蛙神之類,而桃花江一帶,曾經出過一位很有名的柳仙。”
一般庇佑百姓的蛇仙,才能被稱之為柳仙,程晉立刻反應過來:“水莽?”
“沒錯,那柳仙原本
是水莽修煉而成,傳聞其性情平和,不似其他柳仙高傲。他也常常化作凡人,到街頭行醫診病,且不收分文。當地柳仙廟曾經香火非常旺盛,若是再過個百來年,也不是不能修得正果。”
呂廟祝見程縣令聽得認真,便繼續講吓去:“但只可惜,事情臨到頭,功虧一簣,那柳仙竟是與凡人相戀了。人妖殊途,當地百姓覺得那女子的存在有礙柳仙修行,便趁著柳仙不在,將她趕出了桃花江。”
“後來呢?”
呂廟祝捋著鬍鬚,搖了搖頭道:“後來那女子在外遭遇了不測,等柳仙尋過去的時候,竟是連魂魄都不全。魂魄不全,就不能入輪迴。那柳仙原本已有褪皮長角之勢,因為此,他強行割裂自己的力量凝結一魂助那女子投胎,自己卻在渡蛟劫時隕落了。”
這聽著又是個不太令人開心的故事。
“他隕落時,鮮血染紅了桃花江的江水,百姓在江邊跪拜,卻挽回不了柳仙的性命。”呂廟祝說到此處,也是唏噓不已,“後來江水澄清後,岸邊卻忽然長出了一種蔓生的水草,它被動物吃了無毒,人吃了卻無藥可救。”
“這便是水莽草的由來。”呂廟祝將杯中的茶水喝盡,故事也講完了。
程晉沉默片刻,才道:“所以,這水莽鬼無回,是因為水莽草乃柳仙怨氣所化,怨鬼無回,只有轉移怨氣,也就是尋找替身,也能去投生,本官這樣理解,對嗎?”
難怪年紀輕輕就被名師看重得中探花,果然不是蠢人,一下就聽明白了:“大人說得極是,且這怨氣不能單獨化解,只能轉移。”
這聽著就有些棘手了:“就沒有其他的法子?”
呂廟祝搖了搖頭:“沒有,此乃柳仙怨氣所化,須得淨化柳仙怨氣,才能化解水莽鬼無法投生之怨。地府早已試過,可這數百年來,那柳仙在地府,怨氣不減反贈,如今便是閻王也拿他沒有法子。”
程晉:……地府一霸?聽著怪替閻王頭疼的。
不過作為陽間的縣令,程縣令對此只能發表陽間的看法:“那地府就任由那水莽草爛長、荒害人命嗎?那楚中桃花江距離此地如此之遠,這婺州的祝生可沒害過那柳仙,廟祝覺得呢?”
呂廟祝:我不要我覺得,只要你覺得就行了,真的。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才道:“此事在地府也成了一樁懸而未決的隱事,非是地府不作為。”
這就難辦了,程晉對“除怨”之事半點兒不通,等他送走廟祝,天色已經擦黑,他從簋谷巫婆那裡找到了一個名單,那是所有服用水莽草而死的死亡名單,他剛剛已經抄寫了一份給呂廟祝,請他代為確認這些水莽鬼是否還在地府。
“少爺,吃飯啦,您還在想甚麼呢?”
阿從的聲音傳來,打斷了程晉的思考,他將名單放好,這才去前廳吃飯。
阿從的手藝還是很好,江南時蔬即便是到了十月份,也還有不少好吃的,最近阿從跟本地百姓學了不少下廚小妙招,便是食材簡單,味道也極是鮮美。
飯後,阿從有沒有猶猶豫豫地開口:“少爺,門口招衙役的告示都貼了三日了,除了一位富貴小公子,其他旁的連個魂都沒有,這樣下去,可如何是好?”
“安心,這外來的和尚要念經,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今才剛剛開了個頭,且等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