嚇人,程晉陡然一轉頭,對上一張青黑慘白的臉孔。
“你……是人是鬼?”
青黑麵孔一笑,露出不小的獠牙:“程縣令說笑了,我當然是……鬼啊。”
隨後,周圍黯淡的燭光忽然騰躍而起,將整個廟宇照得燈火輝煌,程晉下意識轉頭,這神龕之上的城隍爺,不知何時居然變成了真人,穿紅袍著黑帽,紋絲不差。
不僅如此,他還直接從神龕上走了下來。
程晉被兩方夾擊,遂默默捏緊了拳頭。
“程縣令莫怕,本公乃本地城隍,湯溪一地,還請程縣令多多費心才是。至於旁的,程縣令莫要擔心,莫要擔心。”
這話如惶惶,向在程晉耳邊,但眨眼間,眼前的一切就變得模糊起來。他捏著拳頭陡然醒轉,抬頭卻看到黑山穿著一身黑衣捏著他手指的樣子。
“你在做甚麼?妖嚇人,嚇死人了!”
黑山拿眼覷人:“鬼嚇你,你都沒嚇著,本座難不成生得嚇人?”
第6章 居然
這能一樣嗎?程晉差點一拳頭砸了上去。
好半晌,他才眨了眨眼,道:“當然不是,不過你怎麼會在我房間?”
“你離魂了,程亦安。”
程晉很想把手指抽回來,卻未料下一刻劇痛再度從指間襲來,是和那日在黑山山谷一模一樣的劇痛。
黑山已經鬆開了手指,但疼痛並沒有減退,程晉捂著手指,只聽到對方說著:“你可知道,黑山底下到底埋了些甚麼東西?”
不是下社村兩百多個村民嗎?程晉一訝,卻明白對方不會隨便開口,那麼……
“那個道士,有問題。”
黑山的眼睛一瞬變成了淺金色,裡面翻湧著程晉看不懂的晦暗,昏暗的燭光下看著尤其惑人,他忍著指間的疼痛坐起來,道:“我的手指,是不是跟你有關?”
聞言,黑山卻忽然笑了,帶著十足的嘲諷和戲謔:“你覺得呢?”
程晉捂著手指,齜牙咧嘴道:“黑先生,你笑起來真可怕。”
“哦?是嗎?”黑山笑得更加和善了,“我說過,你會後悔的,想知道為甚麼嗎?”
程晉抬頭看妖,他這人從小野蠻生長,做事從不考慮後悔不後悔,只要做了,他還活著,事情就不算虧。
“你的眼神很不錯。”黑山輕輕催動體內壓制的力量,滿意地聽到對方的低呼聲,“還記得你要離開黑山時做的那個交易嗎?”
“你的血喚醒了沉睡的我,本座助你離開,自然需要收取報酬。”黑山輕輕地訴說,猶同惡魔的低語,“從此以後,只要你不死,就會看見這世上所有的陰暗,人心醜惡,本座等著你墜入黑暗的那一天。”
程晉:……
大概是程縣令怔楞了太久,黑山忍不住開口:“嚇傻了?”
程晉心想,鹿鹿雖然黑化了,但是威脅人的條件……好弱哦,不過他要給鹿鹿面子,畢竟這可是他縣衙班子為數不多的職員了,於是他道:“哦,好的呀,歡迎黑師爺隨時監督。”
“哦對了,這個威脅性命嗎?”程晉舉起手指道,哎呀也是不巧,傷的手指正好是中指,唔,就挺尷尬的。
黑山:“……不會。”
然後轉瞬消失在原地,程晉覺得對方背影氣呼呼的。
氣走了新師爺,程縣令半點兒不慌,左右也睡不著,他就靠在床掾上想事情。湯溪縣的情況比他想象中的要棘手很多,但也還沒到需要寫信回京求救的地步。
他這一路打過來,也算是高調上任,雖然沒遇上大寨子,但也算得上敲山震虎了。
湯溪位於衢州和婺州交界地帶,這裡山林眾多,也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地廣人稀”,沒有足夠的良田耕種,稅收自然上不去,甚至還有很多村子建在山林裡,城鎮居民少,也沒有賴以生存的支柱產業,湯溪縣自然發展不起來。
加上原本湯溪是由蘭溪
縣、金華縣、龍游縣和遂昌縣分割出來重組而成,地圖上當然好分割,但百姓不同,即便過了數十年,還是有很多人覺得自己不是湯溪縣的人。
吃完晚飯後,程晉看過稀薄的縣誌,上一任被招安的落雲寨寨主武力出眾,他不懂律法,採用的是“以暴制暴”的治理手段,別說,湯溪縣現在就蠻適合這種手段的。
程晉腦子裡轉了一圈,漸漸有了睡意,他想起剛才紅臉大鬍鬚的城隍爺,心想如果招不到本地衙役,那就抓陰間的壯丁。
畢竟,都是建立美麗和諧湯溪嘛。
再次睡著,並沒有鬼怪入夢,第二天醒來,程晉只覺得神清氣爽。
“少爺,你醒啦,今早吃香蔥肉臊面,還有新烙的蔥油酥餅,這裡的集市雖然冷清了些,食材確實一等一的新鮮哩”
阿從的手藝,是程晉一手調教出來的,肉臊鮮香,油餅酥脆,連黑師爺都多吃了一碗麵。
只是吃過早飯,就得建設美麗湯溪了。
反正現在衙門屬實人少,程晉乾脆搬了公文坐在庭間看,其實也沒多少好看的,大部分都是甚麼山賊搶了哪家的貨云云,又或者是山民械鬥,為的是甚麼山雞野豬。
還有各界的縣衙班底,多則五年,少則幾個月,短短十數年間,換了十來個縣令。當然他們無一例外,都是山賊頭子出身。
包括這個縣衙,都是一代代縣令建造起來的,地方大不說,維護起來還費錢。程晉剛讓阿從封了幾個用不上的院子,又把“很值錢”的器物收起來,看起來總算沒那麼扎眼了。
正翻到最後一冊書,阿從忽然從後院奔了出來,等近了些,口中還叫著:“少爺,救命!有大鵝!”
啥?鵝?誰家縣衙養鵝啊?
程晉將書冊往桌上一丟,轉眼就看到了振著雙翅威風凜凜的大鵝,好傢伙,那兇殘勁,他都看到粗糲的鋸齒狀牙齒了!
“少爺——”
阿從哭著奔了過來,程晉一把揪過書童,隨後一腳踹在了大鵝張著的大嘴上,好傢伙,居然爬起來又衝了過來。
經歷過不科學一夜的程晉很有理由懷疑,這大鵝成精了。
“少爺,您沒事吧?”
這鵝力氣是真大,瞧瞧這咬合力,木棍都能咬爛。一炷香後,程縣令打服了大鵝。
別說,看完糟心公文後的心情瞬間就舒爽了。
看著默默浮在池塘上歲月靜好的小鵝,阿從顯然還心有餘悸:“少爺,這也太嚇人了,後院還有不少雞鴨羊呢。”
程晉有些訝異:“沒有狗嗎?”
阿從搖了搖頭,然後默默看了一眼舒展翅膀的大鵝,這可比狗兇多了。
“少爺,咱們要不要請幾個家丁僕從,裡頭那個菜園實在太大了,還養了不少家畜,上任縣令老爺還留下不少馬匹,光靠阿從一個人,太難了。”
“多少馬匹?”
阿從想了想,道:“約莫十二匹。”
那還真的蠻多的,這裡可是江南內陸地區,又不是甚麼富庶之地,先不說養馬的成本,就是這價格,絕對也是高得離去。
不過山林地騎馬,真的不會馬毀人亡嗎?
“走,看看去!”
卻為了池塘裡的大鵝見新認的大哥要走,立刻撲騰著大翅膀飛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