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己的小命和榮華富貴之間, 陳明允別無選擇,而且他?很快意識到,即便他?不同意和離, 十公主也有?手段逼他?和離。
這個女人,遠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冷情冷血。
“公主,小生對你一片真心, 你既是如此希望, 小生便放你自由。”
陳明允這模樣,可真是把?十公主給噁心壞了, 她剛要諷刺兩句,卻被母妃打了岔:“不行?!你們不能和離!不可以!”
十公主已經對母親攢夠了失望, 聞言也只冷冷道:“母妃,這是父王的命令,女兒只是尊從而已。”
王妃便不敢鬧了,金龍大王在她這裡?積威太重,她根本生不起任何的反抗之意。
陳明允迫於無奈,只能寫下了和離書。
十公主接過和離書, 便清晰地感覺到她與陳明允之間的聯絡斷了, 便不再看?陳明允, 只對縮在一旁的水婢阿念道:“我已不再是水宮公主,你是準備跟我走還是回太湖?”
阿念尚還未從大王對王妃公主的冷酷中?出來,便聽到了這樣的話, 她立即看?了一眼陳相公, 隨後跪地道:“請恕阿念再不能侍奉您左右。”
“隨你,不過念在你我主僕一場,我勸你早些離開?這男人。”
十公主說完,便出了門去, 至於這別院是太湖的私產,即便她不趕人走,也自會有?妖來趕走陳明允。
“小十,你要去哪裡?!你不能走!”
十公主一把?就把?母妃甩開?,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木然:“母妃,我是不會再回太湖的,也不會同您一起回揚子江,您就只當沒生過我,往後我縱使?是死外面了,您也不用掉一滴眼淚。”
“你個不孝的東西!我真是後悔生了你!”王妃臉上變得猙獰起來,原本姣好的容貌也變得可怖起來,“你必須替我向陳明允報恩,你聽到沒有?!”
“請恕女兒拒絕。”
十公主抬頭,看?著天邊的孤月,就彷彿看?到了她自己一樣:“不孝便不孝吧,女兒不介意甚麼因果糾纏,也不介意孽債纏身,反正我也從沒想過要飛昇成仙,這些你和父王在意的東西,我從沒有?放在心上過。”
“就這樣吧,難得人間做回妖,女兒也想去看?看?不同於太湖的好風景。”
十公主倒也沒有?完全不管王妃,她是把?母妃送到揚子江邊才?離開?的,至於之後的事,她也管不了那麼多。
陳明允一家?第二日就被太湖的妖趕出了太湖別院,要不是阿念幫忙,連行?李都差點沒保住。
“阿念姑娘,小生如今孑然一身,恐怕沒甚麼能給你的了,你還是快些離去,莫耽誤了前程。”
阿念腦子裡?的水顯然都能養魚了,聞言就說要侍奉陳相公一輩子,聽得一旁的陳父陳母一臉樂呵,這免費的丫頭誰不喜歡啊,如今陳家?落魄,能騙一個是一個。
事實上,自家?兒子跟那甚麼太湖公主斷了,陳父陳母並沒有?太傷心,畢竟在他?們看?來,兒子是做大事的人,陳家?也必須得留後,還是走正道更?好。
然而等他?們一行?人艱難地回到河北家?鄉後,一切都變了。
自家?不僅被陳家?除宗,就連兒子的功名也沒保住,那先頭兒媳婦家?做得尤其過分,竟連個立錐之地都沒給他?家?留。
陳明允也是在此刻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完了,一切都完了。
而今他?唯有?抓住水婢阿念,才?有?最後的一絲出路。
阿念確實對陳明允用情至深,甘願為了他?做一些越軌之事,甚至她都不求名分,但?在她懷孕後,陳母卻害怕她生出甚麼妖孽來,竟用法子落了她的胎,陳相公甚至還參與了謀劃。
阿念腦子裡?的水瞬間就清空了,廢了陳明允的子孫根後,便找了個深湖沉睡了。
“程酸酸,我聽我一個小姐妹講,太湖那位得寵的王妃真的被金龍大王趕出來了,並且連帶她生的女兒一起,嘖嘖嘖,可真是好狠的心吶。”
程晉正在看?信,信是已經考取翰林院的寧採臣寫來的,說是要來感謝他?的贈書借宅之恩。
“魚是冷血動物?,且多子嗣,金龍大王那樣的,更?是其中?翹楚,這並不奇怪。”
貓貓卻吃瓜吃得很是開?心:“你就不好奇那公主和姓陳的怎麼樣了?”
“不好奇,畢竟本官又不是貓。”程晉揶揄道。
“你必須好奇!那公主和那姓陳的和離了!他?當初還拿鼻孔看?人,現?在好了,喪家?之犬哎,程酸酸你真的不去嘲諷他?幾句嗎?”貓貓就最喜歡這種痛打落水狗的橋段了。
“不去,他?也配浪費本官的時間。”程晉伸手將信塞好,道,“過幾日寧採臣要來,還說要帶朋友過來,你知道聶小倩最近在哪嗎?”
“和溫姬出去了吧,她倆最近一直湊在一處,最近說要寫甚麼負心郎君死後託生女胎被魚肉鄉里?的惡霸始亂終棄的故事,還挺刺激的。”貓貓說完,才?問?,“他?不是中?進士了嘛,怎麼又跑回婺州來了?不綬官嗎?”
“考取進士後,外地學子會有?三?個月等待綬官的時間,大部分人都會回鄉祭祖,寧採臣當然也不例外。”程晉隨口說道,腦子裡?想的卻是溫姬那甚麼新故事,“不對啊,這故事聽著離奇刺激,但?全員惡人,誰願意演啊?”
“多的是人想演,咱離夢閣現?在可比大戲園有?牌面多了,戲文?新奇不說,角兒唱得也好聽,前些日子不是來了不少風流才?子嘛,留了不少詩詞歌賦,如今有?些曲兒已經唱上了,《女伶記》之後,還唱了不少俚俗怪誕的戲文?,我都覺得好聽,更?何況是普通凡人了。”
……所以,這就是你們劍走偏鋒的原因嗎?
程晉覺得找溫姬寫戲文?,算是找對鬼了。
“哎,不對啊,那寧採臣過來,你問?聶小倩幹嘛?他?們難道……”貓貓一臉興奮的表情,眼睛裡?都閃著求知的光咧。
程晉當然不會說這可是聊齋男女主角,只道:“你不知道嗎?當初寧採臣誤入蘭若寺,可是聶小倩救的他?。”
貓貓:“怎麼甚麼故事到了你嘴巴里
?,聽著都這麼幹巴巴的呢,比我吃過的胡餅還要乾巴。”
“你居然還吃過胡餅?”
程晉對幹餅不感興趣,卻有?些饞肉夾饃了:“走,咱們去酒樓找阿從蹭飯去!”順便問?問?能不能安排下肉夾饃。
打從上次桃園遊會後,湯溪雖說沒再辦甚麼大展會,但?陸陸續續也有?不少書生雅士聞訊而來,如今湯溪鎮主街的沿街鋪面都已經開?了起來,有?些是衙門扶持的地方特色小店,賣些本地的成藥和時令蔬果。
更?多的是適合遊人雅士做的趣味小店,甚麼做手工皂啊,甚麼做陶題刻,還有?制書箋桃畫之類,反正就是普通人不感興趣、讀書人很喜歡的小物?件製作。
“你這些東西確實挺好玩的,但?也太容易被仿製了,這些人也不傻,來一次兩次就夠了,你這麼花大價錢下去,怕不是連本都收不回。”
貓貓不知道溜哪裡?去了,程晉剛覺得一個人挺自在,離庸不知打哪又冒了出來。
“他?們不傻,我也不傻,這錢我既然花了,就一定會花到刀刃上。”程晉懶洋洋地走在街頭,有?些人認出他?,還會停下來跟他?打招呼,其實這樣的生活,遠比京城來得自在許多,“你還記得桃園遊會時,那一整面山壁的詩賦題刻嗎?”
“那才?是能吸引人源源不斷過來的定海神針。”
離庸:……所以,這就是你騙大儒們留下墨寶的原因?!
“你這樣的,確實很適合做官。”離庸忍不住讚歎了一句,又道,“大人您以後準備做甚麼大官啊,要是做巡撫甚麼的,能給個肥差噹噹不?”
程晉:“……你在腦補些甚麼?”
“戲文?裡?不是經常寫巡撫代天巡狩,執尚方寶劍可先斬後奏,你覺得這劍交由本公子來拿,怎麼樣?”
好家?夥,這麼細緻的差事居然都被你給想到了,程晉忍不住鼓掌:“不怎麼樣,做巡撫多累啊,我的志向是當言官。”
沒錯,對人說人話,對妖說妖話,就是程縣令本人了。
“言官?這不好吧,雖說言官直諫,天子不殺,但?程大人你這張嘴兇起來,我怕天子一上頭,寧可破祖制也要殺了你啊。”離庸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
“本官有?這麼兇嗎?你可不要汙衊我,小心我兇起來,讓黑師爺揍你。”
離庸:……就很兇。
一路過來,很快就看?到了阿從的小地方酒樓,雖說名叫小地方,但?酒樓卻一點兒也不小,算是湯溪的地標性建築了,但?凡來湯溪的外地人,沒有?一個不過來吃上一頓的。
“好香啊,小二,今日又有?甚麼好菜啊?”
小二聽到聲音,見是縣官老?爺,當即擦乾淨手迎上去:“大人您來了啊,快請上樓,今日早上菜商送了不少黑魚過來,今日這些個老?餮,都是聞到黑魚煲的味道來的。”
“那敢情好啊,本官去後廚看?看?從老?板。”
程晉一聽,步子便換了方向去後邊的大廚房,他?一邊伸手撩開?廚房的門簾,一邊喊道:“從老?板,今日……!!!”
程晉一下就放開?了撩著簾子的手,嚇得後頭的離庸後退了一步。
“怎麼了這是?”
“離庸,你說替弟弟娶媳婦,是怎樣的一種感覺啊?”程縣令一臉凝重地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已捉蟲】阿從從:少爺,你聽我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