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熠費了半晌，才讓心跳回復到正常水平。
但心中的悲憤一時無處發洩，於是，他再次開啟了文件。
如果說前幾萬字還是靠直覺客觀寫作，最近的幾萬字可以說是真正進入了AI那種被壓抑、剋制，瀕臨爆發的情緒之中。
直到靠著文字發洩一通，寒熠才冷靜下來，點開了自己文章的後臺，將簽約後的資訊更新。
簽約後，寒熠才發現這和未簽約的時候簡直是兩個遊戲。
翰星工作室的事件過後，《群星深處是吾鄉》獲得了一陣熱度，雖然之前被刷的兩千收被系統修正，但是現在的收藏也有一萬左右。
對於一個默默無聞的新人來說，這已經是個足以炫耀的成績了，但和那些大神的簽約作品動輒上百萬的收藏相比，實在是不值一提。
幸好，編輯慕歌對新人十分友好，在下這周換榜的第一時間就給了《群星深處是吾鄉》一個網站推薦榜單，和跟新晉排行在網頁最下面的角落裡的不同，他獲得了一個最前方的封面推薦位置。
任何點進科幻分頻的人，第一眼都會看到它。
在新晉的時候，是收藏數評論數和作者專欄收藏數共同構成了積分計算的方式，按照積分的方式排序。
但是簽約後的作者卻有了另外一項排行榜單。
那就是位於網站首頁的三個大榜。
月票排行，推薦票排行，當日訂閱數排行。
這就是讓白鴿文學城的數十萬名簽約作者擠破頭的榜單，如果說白鴿每日的人流量數以億計，那可以說有大幾千萬都在這三大榜單上。
畢竟都是靠讀者真金白銀的支援才能砸上去的榜單。
只要上了榜，一天漲個幾萬、甚至十萬收藏也是隨隨便便的事情。
寒熠看完規則，細細地想了一遍，網站讀者每消費50元訂閱才能獲得一張月票，而且月底的時候還會清空。
看著榜單裡的作者有話說都會求月票，便知道這個榜有多難上，畢竟每個月的月票第一能夠得到網站的開屏封推。
也就是在你點開網站的那一刻，就可以看到螢幕上出現自己小說的封面，兩秒後這個推薦才消失變成網站。
可以說這是所有作者一生的夢想！
而推薦票則是免費的，每日簽到就能領取，根據讀者等級不同領取數量也不定。
如果說，推薦票第一是神的領域。
那麼月票，絕對就是諸神戰場。
對於很多有過爆文，甚至有過影視改編的大神們來說，他們或許會放棄推薦票的爭奪，但是絕對不會放棄對月票第一的爭取。
一個免費，一個需要花錢才能宣誓真心，其中的含金量更是不言而喻。
寒熠看了看自己的一萬收藏作品，再看了看已經打得死去活來快要爭到尾聲的推薦票第一——
人家的推薦票數就已經是四十八萬，更別說收藏和訂閱了，至於月票榜，對於現在的他都懶得檢視。
人家榜尾的月票數量比他的字數還多！
網站規定的最低上架入V字數是七萬字，他現在字數剛好五萬，又是在分頻封面推薦這樣的好榜上。
寒熠想了想，輕輕在作者有話說裡敲下了一句話，
“如果今天能夠收到五千推薦票，我會在明天三更。”
此話一出，評論區嗷嗷待哺的讀者一片歡呼，但簽約作者群裡倒是炸了鍋。
這是慕歌編輯的作者群，大家都披著馬甲，沒人知道“戴罪羔羊”其實就在這個群裡。
“姐妹們，羔羊又搞事情了，上來就要五千推薦票！”
“我不李姐，十二點之前要衝到五千，這也太難了吧？”
“科幻本來就是白鴿最冷的頻道，有一萬收藏也差不多飽和了吧……”
“網站上作品這麼多，每天光是大神粉紅的連載書籍加起來就有幾百部，讀者們當然是把票投給了支援已久的大神了，我一天頂多收幾十個推薦票就謝天謝地了。”
“而且現在都是養肥黨，他那個科幻是個大長篇，現在才五萬字……”
“所以你們也都看了麼？”
“額……噓！”
畢竟人造星常有，紫微星不常有，就算不在群裡討論的作者也多半都盯著這個出道即是血雨腥風的戴罪羔羊。
而他從不回應，更是為這個格格不入的ID添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
其實寒熠自己也知道，要在短短几個小時內湊夠5000推薦票比登天還難，但因為之前刷票事件的影響，他必須在此刻認清自己這篇文在讀者心中到底是甚麼樣子，真正的熱度又是甚麼。
更重要的是，他想看看科幻這個題材，所謂的瓶頸到底是不是幾萬收藏。
*
“同學們，現在是這個學期的最後一節課啦，你們也知道，我教完你們班就要退休了，”鬚髮全白的老教授在講臺上笑著說道，“所以，現在就是我執教生涯的最後一節課啦！”
臺下，帝都都市學院物理系的學生不過二十來人，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
老教授依然笑著，他知道研究物理的人多半不善表達，也不甚在意，“廢話我就不多說了，咱們今天講‘變質量系統’……”
這是最基礎的力學知識，可以說是物理學的入門課程，但教授教的格外認真。
他不用ppt，不用有趣的影片，雖然條理清晰、講述嚴謹，可臺下的學生要麼自負聰明，要麼只是來混個日子，專心聽的人不過寥寥。
畢竟，他們只是一個寂寂無名的三本院校，又學的是物理這樣聽上去高大上，學起來卻是十足耗心耗力且收效甚微的理論專業。
臺上教授講到動情之處便在黑板上畫了起來，七月流火，氣溫卻還沒降低太多，不一會汗水就溼透了衣背，透出了面板的顏色。
臺下響起了窸窸窣窣的笑聲。
小雨被這笑聲吵醒，抬起頭，看了看臺上，又看了看周圍面露不善的同學，皺了皺眉。反正瞌睡已經被打擾，她乾脆在本子上畫了起來。
畫畫，這才是她的興趣，來學物理不過是被父親逼得罷了。
老教授也注意到了這笑聲，從教多年不需多想也知道大概是怎麼回事，於是停下了筆，轉過頭。
“既然是最後一節課，那我也不多講了，不如閒聊一會，”老教授笑著推推因為汗水滑落的眼鏡，“你們為甚麼選擇物理系呢？”
臺下自是沒人回應。
老教授注意到了唯一一個看似在伏案書寫的女生，小雨，於是走到了她的身邊，見她在畫畫也不訝惱，只輕輕拍了拍她的桌子，“同學，我換個問法，你為甚麼不喜歡物理呢？”
“啊？”小雨一時沒轉圜過來，“就……感覺是一個蠻不切實際的科目，對生活也沒甚麼用。”
老教授笑著點點頭，似乎在讚賞小雨有話直說的勇氣：“是啊，物理是發現規律、認識世界的學科，和咱們的生活確實沒多大關係。”
同學們聽到這話，紛紛抬起頭，饒有興味地看著。
“我們的物理學、數學、哲學這些學科，確實已經離現在的日常生活太遠了，”老教授眼光熠熠，“但這不代表它和你們的精神生活全然無關。”
他靠在了一旁的椅子上，似是自說自話：“物理是一門太需要熱愛的學科了，如果你們沒有十足的愛，可能堅持不到最後。但即使堅持不到最後，不代表你們全然無法接受物理的美。”
“比如你的圖畫，那些天馬行空的創意和構想，如果沒有多年前的物理學家研究的規律理論做基礎，怎麼會有紛繁複雜的幻想呢？同理，現在的物理學家也在研究著這個世界的規律，有了這個規律，我們可以向未來推測，誠然，也許百十年後的人再看現在的研究會覺得幼稚與可笑，但能跨越百年，讓不同時空的人們產生聯絡的，只有這些客觀規律。”
“我實在是對未來、對遙遠的非人類星球太感興趣了，但我太老了，我過不去，我只能透過這些在你們看來不切實際的規律，向未來略窺一二。”
“只有嚮往未來的人，才能抵禦學習的孤寂。”
老教授說罷，眼底已經滲出了一絲殷紅。
不少同學低下了頭，根本沒再聽老教授的鴻篇大論，但小雨則被觸動了。
她手中的畫，正是一個駛向遙遠星際的飛船。
自從到這裡讀書之後，她總覺得有股氣憋在胸口，壓抑、迷茫，讓她喘不過氣。
想要宣洩，卻又無從下手。
教授衝她笑了笑，低聲道：“也許你覺得物理很沒意思，那我給你推薦一本書吧，或許你看著看著，也會像我一樣，對未來產生興趣。”
未來？
自己的未來何去何從呢，她似乎找到了煩悶的關竅。
小雨訥訥道：“是科幻小說麼？我怕我看不懂，太深奧了。”
“不，”老教授輕輕在她本子的空白地方寫下了小說的名字，“是一本網路小說，很好讀，我初中的孫女都看得明白。”
小雨一愣，“您也看網路小說？”
老教授笑笑，補充道，“是的，我還給他投了推薦票呢，如果你喜歡，也希望你能投幾張，這樣明天我就能多看好幾千字了。”
寫罷，下課鈴響起。同學們紛紛起身，向後門湧去。
老教授也轉過身，留下一個蒼勁的背影，朝著與同學們相反地方向緩緩而去。
*
何旭是王勝的朋友，如今在一個科幻產業園做副總，對於他們這種半隻腳踏入油膩的中年人來講，要麼愛好軍事要麼愛好釣魚，他則是股清流，平時就愛好看點科幻小說。
《群星深處是吾鄉》是他最喜歡的太空歌劇題材，而且不是套皮的套路文，是紮紮實實、有理有據的科學幻想，在快餐化的年代實在彌足珍貴。
他對這文唯一的意見，就是坑實在太淺，淺到他每次見王勝都搖著他的脖子罵他非要拉自己入坑。
今天，何旭陡然看到心心念唸的《群星深處是吾鄉》更新，便立即看完了，看到作話的發現羔羊大大竟然想要加更簡直喜出望外！
但他兜裡的推薦票已經刷給了另外一個大神。
可劇情正好進展到一個小高潮。
在AI的多次試探之後，暴戾的主人已經明白自己的“工具”起了異心，於是趁著他帶領探測機巡查星球的時候，決定將其重置，抹去它的全部記憶。
就在他按下按鈕的一瞬間，整個星球電閃雷鳴，狂風大作。
承載AI的探機瞬間墜入深海之中。
AI喚只覺得自己的意識如流星般消失在晦暗的夜裡。
但他的眼前，卻並非一片虛無。他看到了火焰、雷電、爆裂……
如同人類誕生之初，所瞥見的洪荒劇變。
有甚麼東西保留了他最後的感知。
艙內的主人正為了自己重啟AI得意洋洋，豈料下一秒，一聲爆裂從艙門響起。
這是個與世隔絕的星球，有誰會突然到訪？
但猛烈地氣流裹挾著暴雨和雷電已經灌了進來，讓他動彈不得。
煙雨朦朧中，他見到了一個人影。
他猝不及防地對上了來者的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泛著淡淡的藍光，正像是之前每次AI答覆時，操縱檯上會亮起的藍光一樣。
劇情就卡在這對視的一剎那。
何旭只覺得百爪撓心，這肉體真的是喚麼？會不會是那個星球上的別人？亦或是主人將死之際的幻想？
他實在是太想知道後續了！
羔羊大大必須加更！
“推薦票比不得月票金貴，不如我投月票吧。”他也不懂網站規則，只覺得貴的東西都是好的。
可月票也早就在月初投了出去。
獲得月票的途徑只有兩個，訂閱新文或者打賞。
於是……他想了想，乾脆直接打賞了3000塊，獲得了60張月票。
“羔羊老師，請問可以用月票達成加更嗎？”
留言過後，他在心裡開始打鼓。
這些錢也就是他請客戶一頓飯的飯錢，羔羊老師不會瞧不上吧？
要不……再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