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純本來還有很多其他的話要說,看他這幅樣子,也是於心不忍。
旁邊的顧十殊伸手將她攬過去,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先去邊上。
女人之間太過共情,對男人的說話就會很犀利。
謝闖平時吊兒郎當桀驁不馴,但這個時候他內心的防線也已經到了崩塌的邊緣。
鄭純說話這麼直接,謝闖有可能也會受不住。
顧十殊倒不覺得自己說話有多婉轉,但相對來說,他能更理性,更公平的看待一件事。
鄭純走開之後,他盯著謝闖看了一會兒,然後才問:你是打算就這麼傷心難過下去,還是重新振作呢?
謝闖緩緩抬眼看向他,那一雙眼已經通紅,裡面也有了淚光。
顧十殊相信,此時此刻,這世上沒有人比謝闖更悲痛、更後悔。
如果可以,他應該更希望受傷的是自己,而不是林之喬。
“可能在你的角度看來,林之喬不想見你,所以你不敢跟她說話,想要讓別人去勸一勸她,但心結且在你和他之間,除了你們自己,沒有人能解開這個心結。”
“那我要怎麼做?”
顧十殊:“跟我比起來,難道不是你更瞭解他嗎?”
再者,顧十殊其實已經把那天出事的監控記錄看過了。
從當時的情況來分析,林之喬自己也有很大的責任。
一個人再生氣,也不能拿性命開玩笑吧?
她跟謝闖吵完,轉頭就往馬路中間衝,她就算不把自己的性命當回事,也要顧及肚子裡的孩子啊。
顧十殊猜測,林之喬之所以會變成現在這樣,與其說是她對現場充滿了恨意,更大的可能,是她對自己充滿了恨意。
她沒辦法原諒自己,所以才會陷入痛苦的情緒當中無法自拔。
顧十殊讓謝闖就守在林之喬身邊,無論用甚麼方式都要逼林之喬開口說話。
一定要讓林之喬把心裡的那些痛苦說出來,或者哭出來,這件事才有突破口。
顧十殊:“你自責,她也一樣,那不是你一個人的孩子。”
謝闖好像沒怎麼聽明白,愣在那裡很久都沒有反應。
顧十殊也沒有再說甚麼,直到過了很久,謝闖自己反應過來了,對著他點點頭,然後離開。
……
林之喬如果知道顧十殊心裡的猜測,一定會很佩服顧十殊的心理分析能力。
是的,比起恨謝闖,她更恨自己。
那天真的就是一時氣昏了頭,所以才會忘了旁邊是馬路,會有車子開來。
她當時往前走的時候,完全沒想到後面會發生甚麼事。
直到被刺眼的燈光晃得睜不開眼睛,她才感覺到害怕。
但那個時候已經來不及了,被撞飛出去之後,她其實沒有立刻昏迷,還殘留著一絲絲的意識。
身體上的痛楚她清清楚楚地記得,但她記得最清楚的,是孩子從體內流失的那種感覺。
她很怕,想要抓住卻又無能為力。
當時她把雙手緊緊地放在肚子上,但越是這樣,孩子流失的好像越快。
後來,她在病房裡醒來,謝闖守在床邊。
她看著那張臉,立刻就想起了兩人爭吵後發生的車禍。
林之喬無法描述自己當時的心裡到底有多痛,就是恨不得自己能在那一秒立刻死去。
謝闖大概也是怕她醒過來之後會有甚麼激烈的反應,所以把房間裡一切尖銳的東西都收走了。
水果刀甚麼的,更不可能存在。
林之喬的確想過要自殺,但也只是想想。
她是很惜命的人。
如果不惜命的話,當初也不會來到臨洲,更加不會招惹上謝闖。
可是誰又能想到,後面的事情會發展成這樣了?
如果可以,林之喬很想回到沒有來臨洲之前的日子。
就不來臨洲了吧,直接選擇一種痛快的方式死掉,不要再禍害謝闖,自己也就沒有今天的痛苦。
每一次她跟現場發脾氣的時候,她自己其實比謝闖更難受。
可是謝闖不懂她的心啊!
她像個瘋子一樣做出那麼多不可理喻的事情,其實就是想把謝闖趕走,想讓謝闖討厭自己。
這一次的事情,讓林之喬看清謝闖的同時,也看清了自己,更看清了在一起的兩人。
有些人,適合戀愛,卻不適合婚姻。
她以前聽很多人說過,兩個人戀愛的時候如膠似漆,一旦踏進婚姻的圍城,就會被那一地雞毛折磨得兩敗俱傷。
以前不相信,現在卻信了。
趁著現在還早,她想要及時止損。
如果謝闖能找到一個比自己溫柔的女人,以後應該會過得很幸福吧。
謝闖推門進來的時候,林之喬又站在窗前,呆呆地看著樓下。
那裡甚麼都沒有,但她卻日復一日的看著,好像能看出點甚麼。
身後的腳步聲逐漸靠近,林之喬忽然轉了回來。
她的動作太快了,臉上雖然沒有表情,但眼神卻很清醒,還透著一絲犀利。
謝闖像是被震懾到了,愣在那裡,很她保持幾步遠的距離沒有再上去。
林之喬先開口說:“謝闖,我們談談。”
她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我們談談這四個字,讓謝闖的心一瞬間上到天堂,又下墜地獄。
林之喬能開口說話,謝闖當然十分開心。
但她說我們談談,那就證明,兩個人要到這裡結束了。
可能是以前沒有經歷過這麼深刻的痛苦,所以再多的誤會和分開,都覺得能破鏡重圓。
直到現在,一條小生命因為他們兩個的暴躁任性而消失,兩人好像突然之間真正長大了。
林之喬微笑道:“我們分開吧,徹底分開永遠分開以後都不要再見面了。”
謝闖死死咬著牙,一個字不敢回覆。
他早就有心理準備,林之喬一旦開口跟他說話,不是叫他滾,就是要跟他分手。
但他沒想到,林之喬會微笑著說出這些話。
哀莫大於心死這幾個字,此時正在謝闖的腦海中來來回回的閃現。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林之喬說:“如果你想分開,我們可以分開,但是是暫時,不是永遠。
林之喬還是笑著,但藏在袖子裡的手卻忽然拿了出來。”
銀光一閃,一把水果刀就抵在了她自己的脖子上。
她要以死相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