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純轉身就想去問謝闖，當時到底發生了甚麼事，但被顧十殊給一把拉住了。
在察言觀色這一方面，自然還是顧十殊更勝一籌。
鄭純只看出了謝闖現在很傷心難過，卻沒有從傷心難過的表面看到謝闖眼底的悔恨。
顧十殊就猜測，林之喬出事的瞬間，必然是因為謝闖惹到了林之喬。
這場車禍之所以會發生，大半的原因都在謝闖身上吧。
況且謝闖的脾氣大家都知道，怒火上頭的時候說出甚麼難聽的話，一點也不稀奇。
這個時候如果去質問謝闖，只會讓他情緒變得更尖銳，很有可能做出意想不到的事情。
顧十殊也相信，以謝文嚴這些年的經歷，肯定也猜到了七八分。
但謝家只有謝闖這麼一個兒子，謝文嚴絕不可能因為林之喬出了事，就讓自己唯一的兒子抵命。
走廊裡的氣氛格外沉重，所有人的心頭都像是壓著一塊大石頭。
手術室的燈一直亮著，就好像在提醒所有人，林之喬還沒有脫離生命危險。
警方那邊有人過來想要做筆錄，但謝闖現在的樣子，根本就沒法平靜的敘述當時的情況。
好在他們這邊也算是受害方，謝家在臨洲又有些面子，警方就表示，可以稍後再來做筆錄。
林之喬在手術室搶救了三個多小時，然後醫生才出來。
摘下口罩的那一刻，醫生重重地嘆了口氣。
大家本就沉甸甸的心情，因為醫生這一聲嘆氣，更沉重了。
謝闖衝在最前面，但他卻張著嘴發不出聲音。
他身後的謝文嚴問醫生：“人怎麼樣？”
醫生的表情有些凝重，低聲說道：“命是救回來了，但是孩子沒保住，而且子宮的創傷很嚴重，以後能不能懷孕……不好說。”
謝文嚴一聽這話，當即臉色白了白，氣也喘不上來了，一副要暈倒的樣子。
謝闖對林之喬的心思有目共睹，如果林之喬不能生了，那謝家有可能就要絕後了！
想及此，謝文嚴更要暈倒。
顧十殊往前一步，扶助謝文嚴同時，又看了謝闖一眼。
謝闖其實也反應過來了，伸手想要扶自己的父親，但是被顧十殊快了一步。
畢竟顧十殊現在是局外人，肯定比謝闖更能保持冷靜，反應速度也更快。
但對謝闖來說，林之喬能保住性命，已經是上天的眷顧了。
他都不敢想象，如果林之喬因為這一場車禍丟了命，自己該怎麼活下去？
陪著林之喬一起去死的話，對不起家裡。
為了家裡活下去，那一輩子都會活在痛苦之中，永遠得不到救贖。
謝闖忽然抬手，在眾人面前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力，力道之大讓他的臉上立刻出現了幾個手指印。
謝文嚴嚇一跳，厲聲喝道：“你幹甚麼？”
謝闖沒有回答，而是抬起了另一隻手，在另一邊臉上，又扇了自己一巴掌。
事已至此，林之喬為甚麼會出事，大家心裡都有了數，所以很默契的都沒有再問。
薛自行上前來按住謝闖的雙手，讓他不要再衝動。
“你老婆剛做完手術，還需要你來撐著，不管之前發生甚麼事，只要她還好好活著，你都還有彌補的機會。”
謝闖跟瘋了一樣扭動，沒辦法打自己，他就用頭撞牆，一整個就是完全失去理智的瘋子。
謝文嚴一開始很著急，想要上前攔他。
到後面也不管了，就站在邊上乾乾的看著。
謝闖發現了一陣，可能是脫力了，靠著牆壁慢慢地滑坐在了地上。
他的兩邊臉頰都是手指印，額頭因為撞了牆，紅腫了一塊，身上的衣服在送林之喬來醫院的時候就沾滿了血跡，整個人看上去狼狽無比。
除了狼狽，他也很可憐。
但是此時此刻的可憐，卻沒法讓眾人產生悲憫之情。
鄭純跟林之喬同為女人，自然更能共情一些。
要不是看謝闖已經自我懲罰了，她都忍不住想要開腔罵謝闖一頓。
明知道自己的老婆懷孕了，還要跟老婆吵架，並且吵得這麼嚴重，她都懷疑他們一起吃的不是飯，而是水，這些水還都進到謝闖的腦子裡了。
……
鄭純和顧十殊沒有在醫院呆很久，他們走的時候，薛自行也送謝文嚴回去了，只有謝闖一個人留在醫院。
謝闖的情緒看上去還比較穩定，兩人卻還是不太放心，跟護士臺那邊交代了兩句，讓她們要多注意林之喬這個病房。
等到了樓下，發現謝文嚴也有同樣的擔心，叫了人過來。
鄭純就對顧十殊說：“雖然謝叔叔總是跟謝闖吵架，但在謝叔叔的心裡，沒有人比得上謝闖。”
與其說謝文嚴派人過來是擔心林之喬再有甚麼事，還不如說是擔心謝闖會做出甚麼事。
想想謝文嚴這麼一把年紀了，還要因為兒子的事這麼操心，夜不能寐，謝闖真的是不孝！
鄭純也感慨道：“幸好那時候顧庭茂跟我們糾纏不休的時候，爺爺昏迷了，要不然那麼多事情，爺爺操心都要操心到昏迷。”
顧十殊不知道該說她樂觀，還是該說她別的甚麼。
看著謝闖和林之喬變成現在這樣，他也是心有餘悸。
無論是宋亞亞還是秦時照，都跟他提過，當初鄭純離開京市的時候，已經懷孕了。
謝闖和林之喬在一起尚且還會發生這麼可怕的事情，鄭純一個人在國外的時候，又是怎樣的心情？
顧十殊想問又不敢問，怕給自己挖坑，卻又心疼鄭純。
他都不知道，自己從甚麼時候變成了這麼情緒飽滿又糾結的人。
兩人回住處的路上，接到了林嬌嬌打來的電話：“有件事要跟你們說一下。”
鄭純：“甚麼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林嬌嬌像是在組織語言。
鄭純都急了：“到底甚麼事啊？”
林嬌嬌：“就是之前救了顧十殊的那對老夫婦，我前兩天找過來了。”
“怎麼了？他們是有甚麼要求嗎？”
的確有要求，並且這個要求還讓大家大跌眼鏡。
林嬌嬌：“不止他們兩個，他們還帶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