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幾次顧十殊做噩夢,都是做到一半就被鄭純給叫醒了。
因為鄭純看他滿頭是汗,臉色發白,很怕他會在夢中猝死。
今天他卻是自己醒過來的,而且一睜眼就看到鄭純的臉近在咫尺,佔據了自己所有的視線。
顧十殊嚇一跳,那一秒感覺心臟都彷彿停止跳動。
他忽然不說話了,鄭純就去看他,結果發現他醒了。
鄭純有些激動,也有些擔心,問他:“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顧十殊皺著眉,疑惑地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搖搖頭。
鄭純也知道自己剛才很奇怪,明明他已經噩夢纏身了,自己卻不管不顧,屬實行為詭異。
但眼下顧十殊是失憶的狀態,根本就不記得顧十堰這個人。
平時他們雖然提過幾次,但顧十殊的反應都很平淡。
更確切地說,是沒甚麼反應。
所以鄭純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跟顧十殊說顧十堰的事。
她坐在那裡,突然嘆了口氣。
顧十殊也跟著坐了起來,伸手把她抱在懷裡。
明明他才是那個剛從噩夢中脫身的人,他卻摸著鄭純的頭,安慰鄭純:“怎麼了?我在。”
這世上動聽的情話很多,但普普通通的‘我在’兩個字,卻比任何情話都更讓人安心。
鄭純心裡一暖,雙手從他的腰間穿過,將他緊緊抱住。
顧十殊也回抱著她,兩人的身體貼在一起,幾乎沒有縫隙。
而後,鄭純慢慢地說:“你記不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你有個堂弟?”
顧十殊:“記得。”
鄭純又道:“你出事的那天他跟你在一起,現在你被我們找到了,他卻一直杳無音訊,我們都很擔心他。”
頓了頓,鄭純又提到了林嬌嬌,前幾天林小姐來看你,她是你弟弟的女朋友,一直找不到你弟弟,她快崩潰了。
其實那天顧十殊在跟林嬌嬌說話的時候,就發現林嬌嬌雖然是來看他的,但話裡話外都在問他弟弟的事情。
只是因為他不記得顧十堰這個人了,兩人的交流才沒有更深一步。
顧十殊問:“那現在,有甚麼是我能幫上忙的嗎?”
鄭純都不好意思跟他說,他做噩夢,就是在幫忙。
好在顧十殊聰明,從她的眼神以及表情就猜到了她的心思,問她:“所以你剛才靠我那麼近,是在聽我夢裡說甚麼?”
鄭純尷尬地點了點頭。
顧十殊卻一點也不介意,而是問她:“那你聽到了甚麼?”
鄭純:“沒怎麼聽清,就聽到你說:十堰,快走!往那邊走!”
其實顧十殊在夢裡也沒有說太多別的話,一直都是重複這兩句。
鄭純猜測,當時的情況一定很緊急,以至於顧十殊來不及說別的話,一心只想讓顧十殊快點逃離險境。
且從顧十殊做噩夢時的狀態來看,最後的結果應該是讓他有點不能接受。
先不說顧十堰到底怎麼了,苓姨的死,若是顧十殊此時沒有失憶,恐怕要難過很久很久。
除了難過,他還會自責。
從一開始就想保護所有人,最後卻讓苓姨死在了自己眼前。
這樣的回憶,真的值得找回來嗎?
……
第二天鄭純去找了顧十殊的心理醫生,直言自己不太想讓顧十殊恢復記憶了。
醫生卻沒有太多的意外,微笑道:“鄭小姐的心情我能理解,畢竟顧先生以前的記憶裡有很多不美好的經歷,真記不起來,也是件好事。”
話是這麼說,但鄭純心裡其實是非常矛盾的。
她的眉頭從進門開始一直都是皺著的,聲音也比平時低沉:“但我不知道,我私自做這樣的決定,他會不會怪我。”
顧十殊那麼有主見的人,應該不希望被別人左右人生吧?
而且,把自己的過去都忘了,人生還算完整嗎?
鄭純很糾結:“這件事還是再商量吧,我還沒想好。”
“鄭小姐要不要聽一聽我的建議?”
“請說。”
“其實你可以直接問問顧先生的意思,顧先生是個心理非常強大的人,如果他自己想要記起所有的事情,我覺得,還是尊重他的意思比較好。”
鄭純思索了幾秒,然後點點頭。
……
顧十殊早上只聽鄭純說有點事要出去辦一下,沒想到她辦完事回來,臉色竟會那樣難看。
“怎麼了?”顧十殊把人拉到自己懷裡,讓她坐在自己腿上,又圈著她的腰,將她當成孩子一樣。
鄭純本身對他就很依賴,自然而然地就靠在了他身上。
還沒來得及開口說正事呢,衡叔突然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一看到他倆抱在一起,衡叔‘哎呀’了一聲,又飛快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鄭純:“……”
相較於她的尷尬,顧十殊還是比較淡定的。
她著急忙慌起身的時候,顧十殊還提醒她:“別急。”
鄭純瞪了他一眼。
顧十殊低笑。
隨後鄭純問衡叔:“怎麼了?出甚麼事了?”
衡叔這才拿下擋著視線的手,看著兩人笑了笑。
鄭純:“……”
自己都假裝無事發生了,他就不要再這麼笑了嘛!
都怪顧十殊,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居然讓自己坐他腿上,成何體統!
衡叔回道:“沒出甚麼事,就是林小姐來了,我進來說一聲。”
誰能想到,一進來就看到小夫妻倆在膩歪。
衡叔說完話,迅速退了下去。
這時林嬌嬌也進來了,不知道屋裡發生了甚麼,但能感覺到,滿屋子都是甜蜜的氣氛。
真好啊。
她看向鄭純的時候,眼神裡有著藏不住的羨慕,轉瞬又變成了失落和難過。
鄭純連忙上前,拉著她坐下,又問她:“怎麼了?是不是有十堰的訊息了?”
林嬌嬌搖頭。
如果真有顧十堰的訊息了,她此刻也應該是激動興奮的,而不會心如刀割。
林為之剛才給她打電話,說了個壞訊息——
“我大哥說,顧十堰……可能不在了。”
鄭純愣了愣,形容不出自己此刻是甚麼心情,臉上的表情也僵著,笑不像笑,哭不像哭。
大概是因為找到顧十殊的過程還算順利,儘管顧十堰一直沒有訊息,她卻還是堅信能找到。
怎麼就突然說可能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