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純原地呆愣了好一會兒,直到顧十殊再度開口——
“你先想好,如果我永遠都不能恢復記憶,記不起以前的事情,你是不是還能接受我這個人?”
他當然看得出來,那對老夫婦不是他的親生父母。
但那對老夫婦年紀這麼大了,剩下也沒有多少年,且為了把自己留下,甚至不惜一而再地撒謊。
這種在乎程度,應該能維持到他們離世吧。
對於一個記憶全失的人來說,歸屬感以及安全感,比其他任何東西都更加重要。
但不知怎麼的,顧十殊從剛才第一眼看到鄭純,就莫名地從鄭純身上也感受到一種歸屬感。
所以,他才不顧老夫婦的強烈反對,也要跟鄭純單獨談一談。
除了歸屬感,他還想要看到鄭純的堅定。
而鄭純也沒有讓他失望,擲地有聲地回道:“不管你能不能想起以前的事情,你都是小敘和歲歲的爸爸,這一點永遠都不會改變。”
顧十殊:“那你呢?”
父親的身份的確不會因為別的事情發生改變,但男女之間的關係卻會因為其他事情而改變。
鄭純剛才說的話,他也聽得清清楚楚。
他們以前的確是夫妻,但後來離婚了。
現在只是準備復婚,卻還沒有真正復婚。
那麼,會不會因為他出事了、失憶了,這個婚就復不成了?
顧十殊都不知道自己為甚麼突然糾結這件事,明明他跟鄭純才第一次見面,他卻迫切地想要得到鄭純對復婚這件事的確切答案。
鄭純也有點懵逼。
面前的人明明失憶了啊,可他表現出來的霸道以及強勢,卻跟以前一模一樣,讓鄭純覺得格外熟悉。
鄭純愣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要是不放心,那我們回去了,就先復婚?”
反正遲早都要復婚的,早一點晚一點也沒甚麼區別。
不過鄭純隨後又說道:“但你現在失憶了,以前的親戚朋友也都不認識了,如果我們復婚的話,肯定也還是要跟大家打一聲招呼的,到時候你誰都不認識,都要我來嗎??”
不管怎麼說,自己都是嫁到顧家去的,而且還是第二次嫁過去。
大家表面上不說甚麼,背地裡肯定會有諸多的流言蜚語。
到時候還要自己出面去說這件事,顧十殊又是處於失憶的狀態,搞不好其他人還以為,自己趁顧十殊失憶,強行跟他復婚呢。
鄭鄭純越想越覺得這件事自己答應得太草率了,但眼下她又覺得,先把顧十殊帶回去才是頭等大事。
復婚不復婚的,等回了京市,還可以再商量嘛。
“你覺得怎麼樣?”她按捺著心中的焦躁,輕聲細語地問顧十殊。
如果顧十殊沒有失憶,一定能從她的言行舉止中看出來,她對復婚這件事有了小小的動搖。
可顧十殊失憶了呀,他對於鄭純的心思就沒有以前那麼敏銳。
鄭純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他如果還扭扭捏捏的,就很不男人。
於是顧十殊點頭說道:“好,我跟你回去。”
鄭純又問:“那對夫婦那裡怎麼辦?”
顧十殊:“我來說。”
……
林嬌嬌和林為之看到鄭純跟顧十殊一起回來,而且是並肩走過來的,就知道鄭純把顧十殊給說服了。
對於這個結果,林嬌嬌一點也不覺得意外。
她之前已經感受過真可愛鄭純和顧十殊之間的強烈愛意了,所以剛才鄭純提出來,要跟顧十殊單獨談一談,她就知道,鄭純最後一定能說服顧十殊。
眼下唯一棘手的,就是怎麼說服那對老夫婦放顧十殊走。
雖然他們強行走掉的話,那對老夫婦也不能拿他怎麼樣,但他們畢竟是顧十殊的救命恩人,就這麼無情地走掉,總歸是不太好,顯得很沒人性。
顧十殊隨後提出來,讓他們所有人都去外面,他自己留下跟那對老夫婦談話。
林家兄妹本來還有點不放心,結果鄭純卻第一個走了出去。
回頭見他倆還處在原地,甚至催促他們:“出來呀。”
林嬌嬌:“……”
林為之:“……”
……
他們在門外大概等了四十分鐘左右,然後顧十殊就開門出來了,跟他們說:“走吧。”
那對老夫婦留在屋裡,並沒有出來送顧十殊。
鄭純朝著他身後看了看,又把視線轉到他臉上,只見顧十殊一臉坦然。
他們也沒有多問,既然顧十殊把事情解決了,早走早好,免得再生變故。
只是,當他們走到村口上了車之後,那對老夫婦忽然又出現了。
但他們並沒有靠近車子,也沒有開口挽留顧十殊,只是遠遠地站著。
兩人互相攙扶,姿態好像一下子老了很多。
鄭純剛才就很好奇,顧十殊到底說了甚麼,才說服了那對偏激的老夫婦放他離開。
此刻車上沒有外人,那對老夫婦又一直在遠處看著,她實在忍不住,就問了:“你跟他們說甚麼了?”
顧十殊:“兒子長大了,總要出門闖蕩,過段時間就會回來看他們。”
鄭純:???
這他媽……是顧十殊能說出來的話?
難不成在這個村子裡住了一段時日,他已經被同化了?
顧十殊將她的震驚盡收眼底,扯著嘴角笑了笑,“做人要能屈能伸,而且他們救了我,我這麼做,應該的。”
如果不是鄭純今天突然找來,他都沒有想過要在短時間內離開這個村子。
雖然他很不習慣這裡的生活,也覺得自己跟這裡格格不入,但兩個老人對他極好,讓他體會到了一種久違的親情。
有關於老夫婦的話題,鄭純沒有跟他聊太多。
半道上,顧十殊突然問:“既然你跟我還沒有復婚,那為甚麼就你一個人來找我?我的家裡人呢?”
鄭純正低著頭在給宋亞亞以及陳家老爺子發資訊,告訴他們自己已經找到顧十殊了,並且兩人正在回京市的路上。
冷不丁聽到顧十殊問了這麼一句,她打字的手指都僵住了。
然後,她慢慢地抬頭,看著顧十殊,覺得有點口乾舌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