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過了很多年,鄭純回想起這一刻便都找不出準確的詞語來形容自己的心情。
已經不只是激動和興奮了,感覺整個人就處於一種靈魂出竅的狀態。
她維持著接電話的動作,過了十幾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在哪?”
林嬌嬌:“城外的一個村子。”
鄭純一邊接電話,一邊飛快往自己的車子走去。
宋爸宋媽站在她身後看著,都驚呆了。
明明剛才下樓的時候,她走路還一瘸一拐的。
而且鄭純好像忘了還有他們兩個人,只顧自己往前走。
等到車子從醫院開出去,她才想起來,自己剛才是跟宋亞亞的父母在說話。
然後她就給宋亞亞打了個電話。
宋亞亞在那頭笑著說:“我爸我媽現在正在病房。”
聽她這語氣,應該是跟父母和好了。
而且現在鄭純也沒有心思去管他們有沒有和好,她現在只想馬上找到顧十殊。
宋亞亞這時問她:“你怎麼突然走了?是有甚麼急事嗎?”
鄭純:“找到顧十殊了。”
宋亞亞聞言也激動得不行,“真的嗎?那你現在是去接他回來嗎?”
鄭純心裡是想著去接顧十殊回來,但她總覺得,剛才林嬌嬌在電話裡的語氣有點不太對。
而她又因為太著急想要見到顧十殊,就沒有多問。
此刻宋亞亞問起來,她卻不知道怎麼回答。
宋亞亞還以為她是一邊開車,一邊急著見顧十殊,一邊還要跟自己打電話,一心不能三用,所以才沒有回答。
於是宋亞亞就貼心地說:“那先掛了吧,等你接到顧十殊了,跟我們說一聲。”
鄭純:“嗯。”
……
城外村子,林嬌嬌和林為之早就等在村口了。
看到鄭純的車開過來,林嬌嬌抬手揮了揮,示意鄭純靠邊停車。
等到鄭純從車裡下來,他倆才發現,鄭純是一個人過來的。
而且鄭純的腳扭了,走路一瘸一拐的。
林嬌嬌就問:“你怎麼一個人過來,腳怎麼回事?”
鄭純現在哪還有心思管自己的腳,別說只是扭了下,就算這條腿廢了,她也會立刻趕過來。
她只問:“顧十殊呢?”
林嬌嬌往村子裡指了指,然後又看了眼林為之。
很明顯,兩個人有話要說,但不知道該怎麼跟鄭純說。
鄭純:“你倆表情別這麼奇奇怪怪的,有甚麼話直說就行,我撐得住。”
只要顧十殊還活著,不管出現其他任何的情況,自己都能接受。
林嬌嬌和林為之還是不說話。
鄭純就自己猜測了起來:“他是斷手了?還是斷腳了?又或者癱瘓了?毀容了?”
林嬌嬌:“……”
林為之:“……”
這都甚麼話,不知情的人聽了,還以為她在幸災樂禍呢!
林嬌嬌見自己的大哥仍舊沒有開口的意思,於是她只能硬著頭皮跟鄭純坦白:“你家顧總身體沒甚麼大礙,都是皮外傷,就是了他撞到了頭,甚麼都不記得了。”
在鄭純來之前,她跟林為之已經去見過顧十殊了。
之所以沒有跟鄭純一起來見顧十殊,是因為他們收到訊息也覺得很奇怪,所以先來看一探究竟。
他們擔心萬一下面的人沒有找對,給了鄭純希望,又讓鄭純失望的話,鄭純肯定會更難過。
林嬌嬌自己在聽到下面的人說找到了顧十殊,卻沒有找到顧十堰的時候,她的心情,就是一下子上天,一下子入地。
她不想讓鄭純也這樣,所以她跟林為之過來確定了之後才給鄭純打電話。
但顧十殊剛才看到他們,真的就跟看到陌生人一樣,完全記不起來他們是誰,對過去的事情也忘得一乾二淨。
林嬌嬌其實蠻擔心的,鄭純看到這樣的顧十殊,到底是會高興,還是會更加難過?
最愛的人,把自己和孩子都忘了……
鄭純聽完林嬌嬌的話,表情有一瞬間的愣怔。
她的眼神呆滯了兩秒,很快就回過神來,她說:“沒事,我們先去看看。”
話音落下,她便大步往前走。
仍舊是一瘸一拐的,但步子很快。
林嬌嬌都懷疑,她可能是心裡太難過了,所以都感覺不到腳上的痛。
……
顧十殊是被村子裡的一對老夫婦救起來的。
據村裡人說,這對夫婦曾有一兒一女,幾年前在一次車禍中去世了。
老夫婦把顧十殊書救起來之後,就把顧十殊當成了自家兒子。
而顧十殊恰好失憶了,醒來之後第一眼見到的就是這對夫婦,且這對夫婦對他極好,說他們是他的父母,他好像也信了。
這些資訊都是他們在前往老夫婦家裡的時候,林嬌嬌對鄭純說的。
鄭純聽到最後,很疑惑地回頭問了句:“為甚麼是好像?”
林嬌嬌:“你家顧總是甚麼氣質?你再看看這周圍的環境,你覺得他會一點懷疑都沒有嗎?”
鳳凰落到豬圈裡,難道真的就以為自己是豬了?
那對夫婦對顧十殊再好,強調一萬遍他們是顧十殊的父母,但言行舉止上跟顧十殊實在是相差甚遠。
顧十殊只是失憶了,並不是變傻了,他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但對現在發生的事情仍然具有分辨力。
鄭純:“那他看到我,應該會立刻就覺得,他跟我才是一類人吧?”
林嬌嬌原本還在擔心她,現在被她這謎之自信整得都笑了。
她好羨慕鄭純的心態,就算聽到顧十殊失憶了,鄭純也一點都不慌,甚至給人一種——
只要她往顧十殊面前一站,顧十殊立刻就會想起她。
兩人之間的愛意該是多麼濃厚又強烈,才會讓鄭純這麼自信又堅定呢?
林嬌嬌想:如果是顧十堰失憶了,自己肯定不會有這樣的自信。
胡思亂想中,三人到達老夫婦家裡。
因為之前林嬌嬌和林為之來過,且表現出想要帶走顧十殊的意思,所以老夫婦再次看到他們時,敵意很重。
“你們又來幹甚麼?都跟你們說了,他是我們的兒子,不是你們要找的人!”
林嬌嬌和林為之不說話。
旁邊的鄭純只盯著老夫婦身後的人,忽然叫了聲:“顧十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