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敘和歲歲大概是習慣了爸爸媽媽總是離開他們,而且經歷的次數多了,他們也能從爸爸媽媽的神情之中猜到,這一次爸爸媽媽是不是又要離開。
所以當鄭純穩定好情緒,再次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時候,兩個人都低著頭,沒有說話。
鄭純看著他們,心口像是破了一個洞,痛得她都說不出話來。
她忽然想起上次自己在遊輪上出事之後,也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那時候的顧十殊,大概會比自己現在更加痛苦吧。
最起碼,自己這個時候身體健康,身邊還有這麼多人陪伴著,朋友親人都給自己安慰、鼓勵。
但他那個時候也是深受重傷,一邊要找自己,一邊還要陪伴孩子。
鄭純太難受了,眼眶都紅了起來,要不是拼命咬牙忍著,可能都已經哭出聲了。
小敘和歲歲看著她,兩張小臉上寫滿了不捨和委屈。
但他們又格外的懂事,明明捨不得媽媽走,卻沒有開口要媽媽留下。
鄭純伸手把他們抱在懷裡,摸著他們的頭,柔聲說道:“爸爸那邊出了點事情,媽媽現在過去幫爸爸,等爸爸媽媽忙完了,就來接小敘和歲歲好不好?”
她本來是想說點別的甚麼話,哄一鬨兩個孩子,或者是騙一騙他們。
但對著兩個孩子真誠的眼神,她甚麼假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如實相告。
小敘就問:“爸爸怎麼了?媽媽你要去很久嗎?”
鄭純搖搖頭,“不會很久的,只要爸爸媽媽一忙完,馬上就來接你們。”
“嗯,那爸爸媽媽要給我們打電話,每天都要跟我們影片,可以嗎?”
小敘提這個要求的時候,還帶了點小心翼翼,生怕鄭純會拒絕。
其實他會有這樣的反應,是因為當初鄭純一個人在國外帶他的時候,經常因為忙工作,沒辦法給予他太多的陪伴,都是讓他自己一個人玩玩具。
久而久之,父母的陪伴,對於小敘來說,就成了一種很珍貴的存在。
哪怕後來回到國內,爸爸媽媽都在身邊,他也不敢要求太多。
至於歲歲,她不是不敢要求,而是在她的概念裡,根本就沒有這種想法。
她以前是被顧庭茂安排的阿姨帶著長大的,爸爸媽媽對於她來說,實在太遙遠了。
哪怕後來她回到了鄭純和顧十殊的身邊,也因為還有其他太多事情要處理,鄭純和顧十殊沒有長時間的陪伴她過。
對兩個孩子虧欠了這麼多,鄭純只要一想起來,心就痛得像是在滴血。
她想,當初自己出事之後,兩個孩子大概是顧十殊撐下去的唯一支柱了吧。
自己現在也是如此。
她跟老爺子談完話之後,心裡就有了一種堅定——
哪怕回到京市確定顧十殊真的出事了,自己也不能輕生,因為還有小敘和歲歲。
以後的日子可能會很灰暗,但是為了兩個孩子,再痛苦,也要繼續撐下去。
……
鄭純回到京市的時候,已經是錦園發生爆炸後的第二天晚上了。
錦園的面積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兩天的時間,秦時照他們的人,加上警方的人,也早已把整個錦園都搜救了一遍。
最後的結果是……確定顧庭茂和苓姨當場就沒了,但是顧十殊和顧十堰卻還是沒有找到。
金醫生第一天在錦園外面守了一天,到了晚上,秦時照讓他回去休息,然後安排了人在錦園外面盯著。
第二天金醫生是下午才過來,雖然知道自己幫不上甚麼忙,卻還是忍不住要過來看看。
宋亞亞這兩天一直都跟他在聯絡,也跟他說鄭純回來京市了,卻沒說自己也跟著一起回來了。
所以,當宋亞亞和鄭純一起出現在金醫生面前的時候,金醫生嚇得臉色都白了。
因為秦時照昨晚來的時候,就跟他說過,顧庭茂雖然出事了,但是他的那些手下,還有好幾個都在京市,且已經藏了起來。
至於後面會發生甚麼事情,誰也不敢保證。
金醫生上前一步,緊緊地抓著宋亞亞的手,一疊聲地問:“你怎麼回來了?怎麼都沒跟我說?你回來幹甚麼?”
宋亞亞眼淚汪汪的看著他,很是委屈,“我回來看你啊,我太想你了,我也擔心你。”
金醫生倒不是要責怪她甚麼,只是因為太著急了,所以語氣有些重。
一看宋亞亞都快哭了,他頓時甚麼都說不出來,連忙把人抱住。
宋亞亞也回抱著他,眼淚啪嗒啪嗒的掉在他的肩頭。
兩人緊緊相擁的時候,鄭純就站在邊上。
此刻她是多麼希望,顧十殊也能在自己面前,也能像金醫生擁抱宋亞亞一樣,把自己緊緊的抱住。
而金醫生和宋亞亞注意到她的目光之後,立刻面反應了過來,迅速分開。
宋亞亞現在還有些不好意思的好看了鄭純一眼。
但鄭純卻對他倆笑了笑,“幹嘛啊?在我面前你們還害羞?”
金醫生和宋亞亞都知道,她這麼說只是為了緩解尷尬,不讓他們擔心。
鄭純隨後又讓金醫生先把宋亞亞帶回去休息,她們從臨洲過來舟車勞頓,宋亞亞是孕婦,比他們都更需要好好休息。
宋亞亞立刻就說:“我沒事,我在這裡陪你。”
鄭純白了她一眼,“你可饒了我吧,要是你有甚麼事,金醫生還不得吃了我?”
“他不敢,而且是我自己要在這裡陪你的。”
鄭純:“真的不用,如果有需要的話,我會開口的,現在這個時候,我還會對你們客氣嗎?”
從她決定跟小敘和歲歲坦白的時候,她心裡就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
而且為了不讓身邊的人擔心,她也不想再把自己的情緒壓得太死。
傷心就傷心,難過就難過,該表現的也都表現出來,可能這樣,大家反倒不會因為擔心她而太過精神緊繃。
她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金醫生和宋亞亞只好先離開。
保鏢也往後退了退,四下無人,周遭安靜。
鄭純筆直地站在錦園外面,盯著那一片廢墟,心如刀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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