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顧庭茂一早就猜到，最先找到自己的人，肯定是顧十堰。
因為顧十堰從小就跟他生活在錦園，沒有人比顧十堰更瞭解錦園的一切。
只不過，顧十堰找到他的時間，比他預料的還長了一些。
兩人見面後，他對顧十堰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你比我想的笨了點。
顧十堰笑了笑，看他的眼神冷得可怕，我一直都很笨，如果我聰明的話，不會走到今天。
顧庭茂也對他笑，這一次的笑竟然是溫和的，也是有溫度的。
他問：“就你一個人嗎？顧十殊呢？”
顧十堰：“他在路上，馬上就到。”
顧庭茂隨即又問：“那你為甚麼不等他到了再跟他一起進來？你先進來，是想要放我一條生路嗎？”
“你覺得呢？”顧十堰諷刺地勾了勾唇，“你做了那麼多喪心病狂的事，還找人催眠苓姨，害得我被苓姨捅了一刀，你居然還覺得我會再放你一條生路？”
如果自己真的把顧庭茂放走，那就不僅僅是放虎歸山那麼簡單了。
顧十堰之所以早點進來，其實就是想跟顧庭茂多一會兒說話的時間。
他在給顧十殊打完電話之後，又給警察打了個電話。
以顧十殊對他的擔心程度，應該會比警察來得更快吧。
所以顧十堰要在顧十殊到之前，把自己心裡想跟顧庭茂說的話，全部說完。
他問顧庭茂：“你為甚麼要催眠苓姨？為甚麼要讓苓姨傷害我們？你明知道自己無路可走了，還要做這種垂死掙扎，有甚麼意義？”
顧庭茂：“你怎麼知道我就是垂死掙扎呢？我是不是無路可走了，這不是你說了算的。”
顧十堰：“我已經報警了。”
“是嗎？”顧庭茂聞言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慌張，只這麼淡定地反問了兩個字。
他依舊坦然的坐在那裡，悠閒地喝著茶。
反倒是顧十堰看他無動於衷的樣子，沒由來的一陣惱火。
他上前幾步，奪過顧庭茂手裡的茶杯，揚手就摔在了地上。
瓷器碎裂的聲音清脆又刺耳，一下子就刺激了顧庭茂的神經，他也猛地站了起來。
父子兩人的身高差不多，可能是因為顧庭茂年紀大了，身形比保持到沒有顧十堰那麼好，看上去就比顧十堰更壯實一些。
他冷眼瞪著顧十堰，聲音凌厲：“如果你不是我兒子，你的腦袋現在已經開花了！”
他之所以能從容淡定地坐在這裡，是因為他早已有所準備。
顧庭茂一生愛茶，對於茶器，當然也看得很重。
顧十堰居然敢從他的手裡奪走茶杯摔在他面前，他當然很生氣！
不過他自己都沒想到，自己居然能保持理智，沒有拿出茶桌
難道真的是因為親父子，自己對他殘留著一絲感情嗎？
顧十堰這時卻冷笑地回答道：“你不用把我當兒子，你也從來沒有把我當兒子過，你就直接一槍崩了我好了，我死了，反倒也解脫了。”
顧庭茂冷哼了一聲，又重新坐了回去。
“我讓你進來，不是想聽你說這些話，你如果沒有別的話說，你就給我滾出去！”
顧十堰：“你到底甚麼時候才能清醒？警察馬上就到了，難道非要等到進了監獄，你才悔不當初嗎？”
“我永遠都不會悔不當初！”顧庭茂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也很堅定。
顧十堰這時突然就有一種感覺——可能所有人都想錯了。
不是顧庭茂心理變態，更加不是因為人生經歷以及周圍環境造成了他心理變態，而是他這個人天生思想跟別人不一樣。
但凡一個人有一點點正常，到了這種時候，都應該有驚慌或者悔意？
但從顧庭茂的臉上，亦或者是從他的眼裡，真的完全看不到任何一點懊悔。
他對自己做過的事情，堅定地認為是正確的。
哪怕以後到了監獄裡，他可能都不會有任何悔改之心。
顧十堰原本有好多話想跟他說，甚至天真地想要勸一勸他。
到了此刻，終於甚麼都不想說了。
他只是低著頭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在笑顧庭茂，還是在笑自己。
身後這時傳來了腳步聲，是顧十殊到了。
他進來之前一路上給顧十殊留下了標記，所以顧十殊才能順利地找到這裡。
顧庭茂在錦園的。
因為早有準備，所以這裡物資充足。
別說是隻住這麼些天了，哪怕住個一年，物資也足夠支撐。
還真就應了那句話——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顧十殊等人一開始就找遍了錦園，最後自然就不會再回來搜尋這裡。
而且人們會有一種固定的思維模式，認為一個人從某個地方逃離，自然是逃向另外一個地方。
顧庭茂看到他，竟然笑著打了個招呼：“來得挺快，要不要坐下喝杯茶？”
他的反應在顧十殊的意料之中，但顧十殊並沒有回應。
顧十殊走到顧十堰的身邊，迅速地上下檢視了一下顧十堰的情況，確定顧十堰沒有受傷，心裡的石頭才算落了地。
顧庭茂說：“這就對了，你看，我在你們眼裡，就是個這麼沒人性的人。”
不只是顧十殊，當初的顧家老太太，也是這麼認為的，且當面這麼說過他，言辭之惡毒，顧庭茂現在都還記憶深刻，也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他又對顧十堰說：“你記住，如果你認定了一個人很惡毒，就不要再對他抱有善意，更加不要想著勸他回頭，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時間裡，用最直接的手段，快速地解決他。”
這段話好像是在教顧十堰做事，又好像是在諷刺他自己的處境。
顧家兩兄弟對視了一眼，都沒有接話。
只不過，顧十殊的心裡只有警惕，但顧十堰的心裡，還有其他更復雜的情緒。
顧十堰心想，自己大概一輩子也沒法成為顧庭茂希望自己成為的那種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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