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顧庭茂的電話。
從顧十堰自殺，再到顧十堰離開京市，顧庭茂好像根本不在意他的死活。
別說親眼來看他，甚至電話都沒有一個。
顧十堰很多時候都懷疑，自己的親生父母到底是誰？
有沒有可能，自己跟顧庭茂之間，其實一點血緣關係都沒有？
但他又清楚地知道，顧庭茂就是他的親生父親。
因為在很久很久之前，他就已經懷疑過自己跟顧庭茂的父子關係，所以偷偷做了親子鑑定。
拿到結果的那一刻，他有一種深深的挫敗感，以及不得不認命的無奈。
顧十堰盯著手機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才接通了電話。
顧庭茂問他：“你甚麼時候回來？”
“回哪裡？”顧十堰也很冷淡。
兩人之間對話的語氣，真的完全沒有親生父子該有的樣子。
但奇怪的是，顧庭茂這次並沒有生氣，而是很有耐心地回道：“當然是回京市。”
顧十堰：“暫時沒有回來的打算，有甚麼事嗎？”
你看，他就是這麼心軟的人。
明知道顧庭茂給他打電話沒安好心，但他卻主動上鉤，問顧庭茂有甚麼事。
顧十堰都覺得自己可笑。
顧庭茂淡淡地說道：“像你這麼沒出息的，要是沒見到我最後一面，可能會後悔，所以提醒你一聲，外面沒甚麼事的話，就早點回京市來吧。”
“甚麼意思？”顧十堰被他話裡‘最後一面’這四個字震驚到，“甚麼最後一面？”
顧庭茂輕笑了一聲，語氣淡得彷彿是在說別人的事，“你以為顧十殊這次還能放過我？我不死，他不會罷休的。”
顧十堰聞言忽然暴怒，“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你以為是誰造成的？你現在跟我說這些話，難道是要我幫你去求情嗎？”
顧庭茂：“當然不需要。”
這世上早已沒了他留戀的人和事，生與死對於他來說，並不重要。
他為甚麼要給顧十堰打這個電話？
可能也是鬼迷心竅吧。
而對於顧十堰來說，就算顧庭茂真的有讓他去求情的意思，他也開不了這個口。
顧十殊和鄭純在過去這段時間裡，受了多少苦，幾次甚至差點喪命！
如今兩人的身體都還沒有完全康復，這些都拜顧庭茂所賜。
任何人都沒有開口替顧庭茂求情的資格，而他們也永遠不會原諒顧庭茂。
他們一家四口當中，除了小敘，兩個大人和歲歲在身體上都遭受了很多苦難，心理上的壓力更是不用說。
但凡是個心理正常的人，都做不到去原諒。
顧十堰咬著牙，恨恨地說：“是呀，你多厲害，你不在乎生死，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你在乎的人和事！”
顧庭茂沉默，等於就是預設了他的話。
顧十堰心裡針扎一樣難受，可這一事實早已明明白白地擺在眼前，只不過是他自己抗拒接受罷了。
他仰頭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就掛了電話。
……
褚耀堂回家之後，一直很擔心顧十堰會去找林嬌嬌。
所以他就開啟了監控，檢視樓上樓下走廊裡的情況。
誰曾想，還真就讓他看到了顧十堰去找林嬌嬌。
褚耀堂原本想打電話過去讓阻止顧十堰的，但他剛拿起手機，又覺得不太對勁。
監控畫面裡，顧十堰雖然到了林嬌嬌家門口，卻沒有敲門，也沒有做其他甚麼。
他只是在林嬌嬌家的門口坐了下來，背靠著大門。
褚耀堂有點看不懂了。
這是甚麼意思？
到了門口卻不進去，反而席地坐下？
他放下了手機，一直盯著螢幕。
十分鐘過去了，顧十堰還是維持著同一個姿勢——坐在林嬌嬌家的門口。
顧十堰看上去心情不大好，垂頭喪氣的，隔著監控褚耀堂都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喪喪的氣息。
他猜測，應該是自己離開之後，顧十堰又收到甚麼不好的訊息。
這位顧家二少跟那位罵他豬隊友的顧家大少不同，表面上大大咧咧放蕩不羈，但其實是個內心非常敏感的人。
且因為本身是男人，所以有著很強的自尊心，也就不怎麼會在人前把自己的情緒表現出來。
顧十殊和秦時照剛把人送到這邊的時候，顧十堰都是強裝冷靜，不願意讓自己看到真實的他。
後來跟自己相處的時間久了，才慢慢地放下了防備。
褚耀堂重新拿起手機，但不是給顧十堰打電話，而是打給了林嬌嬌。
林嬌嬌好像在睡覺，被他的電話吵醒，有些茫然地問：“怎麼了？”
“他在你家門口。”
林嬌嬌瞬間清醒過來，“那他是要進來嗎？”
褚耀堂盯著螢幕，很肯定地說，“他沒有想要進來的意思。”
林嬌嬌一愣：“那他在我家門口乾甚麼？”
“應該是心情不好吧，所以想在一個離你近一點的地方。”
有些人，在另外的人心裡，不僅僅是深愛的物件，還是堅持下去的動力，也是生命的光。
顧十堰心情這麼不好，也還是不想刺激林嬌嬌，所以他只是坐在林嬌嬌家的門口，只要離林嬌嬌近一點就好了，不敢打擾。
如果這都不算愛，那還有甚麼算愛？
掛了電話之後，褚耀堂又拍了監控影片裡的畫面發給林嬌嬌。
顧十堰安安靜靜地坐在門口，雙手搭在膝蓋上，之間朝下，無力地垂著，像個被人拋棄的大男孩。
林嬌嬌看著那張圖，忽然就很心疼，很想出去抱抱顧十堰。
可她心疼的同時也害怕。
腦海中不斷閃過自己被放到網上的那些照片，然後整個人就像是掉入了寒潭一樣，冷得止不住發抖。
她裹緊了身上的被子，試圖抵擋四面八方包圍過來的寒意，但卻沒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還是冷，還是在發抖，身體好像不受自己的控制。
林嬌嬌只好從床上起來，跌跌撞撞地往門口走去。
她又怕走路的聲音太大，會讓外面的人聽到，只能咬緊牙關，握緊拳頭，放輕腳步聲。
然後，她在裡面也靠著門板坐了下來。
一門之隔，一裡一外，兩人都靠在那塊木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