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十殊說到做到,答應了小敘會好起來,他真的就積極配合醫生的治療。
戴上了助聽器之後,他也能聽到外界的聲音了。
大家跟他溝通,終於不需要再打字或者寫字。
整個顧家如今都被顧庭茂控制,顧氏集團更是被他攪得天翻地覆,已然處於破產的邊緣。
但現在所有人都不希望顧十殊跟他再鬥,他們只希望顧十殊能養好身體,跟兩個孩子好好生活。
而顧十殊無論是在醫院還是回到家裡養傷,再也沒有問起過鄭純。
其他人也不敢提,生怕會刺激到他。
鄭純這兩個字,突然就成了所有人的禁忌。
秦時照和傅津言盡最大努力按下了京市所有媒體,不讓他們的報道中出現鄭純的名字。
至於嶺南那邊,陸回川也在幫忙。
可能是因為大家都說鄭純死了,丁罕突然失去了報復物件,也就沒有再讓媒體落井下石。
至於陳家人,他們巴不得外界再也不要提起陳家大小姐。
幾乎是一夜之間,鄭純就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在這個世上的痕跡被抹得乾乾淨淨。
家裡跟她有關的東西,早在顧十殊出院之前,衡叔跟苓姨就一起收了起來。
這樣的日子雖然戰戰兢兢,但又好像風平浪靜。
顧十殊把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陪伴兩個孩子身上,偶爾也會自己一個人坐著發呆。
衡叔一開始也擔心,但仔細觀察過幾次之後,發現他的發呆就只是發呆。
於是大家就覺得,可能是發生了太多事,又失去了最愛的人,他心裡太累了。
但為了兩個孩子,又不得不堅強地活下去,所以才會發呆吧。
只有顧十堰不這麼認為。
他在某個晚上凌晨四點來到老宅,果然就看到顧十殊一個人坐在樓下的客廳。
出院的時候醫生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一定不要再沾染菸酒。
如今他的身體,真的再也經不起任何的折騰。
家裡又還有兩個孩子,顧十殊出院之後,就真的再也沒有在人前抽過煙喝過酒。
衡叔和苓姨被他表面的行為迷惑得暈頭轉向,最近甚至都開始誇讚起來,說他心理強大,這麼大的坎都要跨過去了。
真的跨過去了麼?
顧十堰看著黑暗中那個獨自抽菸的人,心疼又自責。
顧十殊出院之後,他只來看過兩次。
其中一次,還是過來看歲歲的。
他不是不想來,而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一家子。
尤其是小敘和歲歲。
顧十堰是真的怕,萬一兩個孩子問一句:我媽媽為甚麼不見了啊?
讓他怎麼回答?
說我爸害死了你媽?
每每想到這一點,顧十堰連踏進老宅的勇氣都沒有。
今晚特地過來,實在是因為太擔心顧十殊了。
果不其然。
這個總是在人前裝堅強的男人,背地裡大概早就心碎了千萬次吧。
顧十殊沒戴助聽器,又因為喝了酒,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沒有及時覺察到有人進來了。
等他發現顧十堰的時候,顧十堰已經站在邊上看了他五分鐘。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顧十堰既然能猜到他在人前的種種都是裝出來的,他這會兒索性也就懶得再裝。
“別開燈。”他只說了這麼一句。
顧十堰於是真的就沒開燈,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又拿過他的煙,給自己點了一根。
雖然屋裡沒開燈,但月光從落地窗灑進來,也不至於完全漆黑。
顧十堰看到顧十殊在身邊的位置摸索了一下,然後又抬手在耳邊的位置停頓了一下。
他戴上了助聽器。
顧十堰重重地深吸了一口煙,沒有將煙霧吐出,而是全部吞了下去。
刺激感在身體裡亂竄,像是一股氣到處在撞,撞到哪裡哪裡就痛。
“哥……”他啞聲開口,情緒壓抑到了極致,“這些天我們一直都在找鄭純,但是還沒找到,跟你說一聲。”
顧十殊:“我知道。”
雖然他不聞不問,但心裡門清。
只要鄭純的屍體一天沒找到,大家就不會放棄希望。
就連那個因愛生愛的丁罕,說不定也在盡全力尋找鄭純的下落。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是他們這些平安活下來的人,最後能做的。
顧十殊仰頭靠在沙發靠背上,久久都沒有再開口。
指尖夾著的菸頭持續燃燒,很快就形成了長長的一截菸灰,最後支撐不住,輕飄飄地落在他的褲子上。
那麼愛乾淨的人,卻對這一幕絲毫不曾察覺。
直到指尖傳來滾燙的痛感,他才後知後覺地低頭看了眼。
顧十堰一直盯著他,把他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裡。
心裡的痛似波濤洶湧,但他不能哭也不能喊。
“哥……”顧十堰再度開口,“你要不要,帶小敘和歲歲,去外面住一段時間?”
“去哪?”
“你們想去哪裡就去哪裡,附近的城市,或者國外。”
顧十殊搖搖頭,“不了,就住這裡吧。”
一秒後——
“萬一她回來了,看不到我們,會著急的。”
他終於提起了鄭純,那麼平常的口吻。
就好像鄭純只是去出差,亦或者是跟他吵架了賭氣外出,很快就會回來。
顧十殊甚至還反過來安慰他:“彆著急,她會回來的,一定會回來的。”
前幾天秦時照也來了一趟,一開始也不敢提鄭純,後面見他情緒比較穩定,又拐彎抹角地提了一嘴。
那天遊輪上的人群開始混亂之後,薛自行突然就消失了。
以薛自行對陳家的忠心,以及他對鄭純的感情,絕對是去找鄭純了。
休息室發生的第二次爆炸,不是顧庭茂所為,顧庭茂當時也極度震驚,很有可能,就跟薛自行有關。
只是現在薛自行和鄭純一個都找不到,讓他們這些人猶如身處大霧之中,找不到一點方向。
顧十殊這時突然想起了甚麼,沉聲道:“十堰——”
“怎麼了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