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十殊進去之後,就看到鄭純和苓姨坐在裡面。
兩人身後各自站著兩名保鏢,都是顧庭茂的人。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兩個人的身上肯定都帶了武器!
但凡他跟江穆敢在休息室裡輕舉妄動,鄭純和苓姨的性命就會交代在這裡。
顧十殊覺得好笑,緩緩地問顧庭茂:“我們這麼多人的命都捏在你手裡,你還需要這麼大陣仗嗎?”
先不說自己為了鄭純和苓姨會不會妥協,就單單是歲歲在手術室裡,依靠他的人才能做完手術這一點,也足夠讓自己俯首稱臣。
“小叔,你想要的都已經得手了,你還要怎麼樣?”
顧庭茂笑著搖搖頭,“怎麼能說我想要的都得手了呢?我想要的是看到你們所有人都過的痛苦,只有所有人都陪著我一起愛而不得,我才覺得這世間是公平的。”
他說的話顧十殊一個字也聽不到,只從他的嘴型中隱隱約約看出了‘愛而不得’這四個字。
所以,顧十殊看了苓姨一眼,然後平靜地說道:“現在苓姨已經陪在你身邊了,你還有甚麼愛而不得?”
顧庭茂:“她人雖然在我身邊,但她的心不在!”
話音一落下,他就把苓姨拉到了自己身邊。
就是這麼一個普通的動作,苓姨的袖子因為手臂往上抬,便往下滑了一段。
顧十殊清清楚楚地看到,苓姨的手臂上有一條青紫的傷痕。
那痕跡看著並不新鮮,卻很重,很像是舊傷上面添了新傷,反反覆覆之後留下的。
顧十殊震驚的同時也很憤怒,他下意識地上前一步。
顧庭茂一個眼神掃過來,站在鄭純身後的兩個保鏢,立刻把手放在了後腰。
那是要掏槍的動作。
顧十殊停下了腳步,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
現場氣氛一觸即發,每個人都緊繃著神經,半點不敢放鬆。
顧庭茂又開口說了甚麼,但顧十殊聽不到,他只能沉默著,以不變應萬變。
反倒是苓姨,突然激動了起來,對著顧庭茂又打又罵。
“你到底要怎麼樣?你非要把所有人都害死才高興嗎?”
“我都說了,我會一直留在你身邊,永遠陪著你!如果你覺得這還不夠,那你就把我的命拿去!”
“顧庭茂,我們上一輩人的事,就我們自己解決,不要去牽扯小輩,就當是我求你了,好嗎?”
顧庭茂靜靜地看著她。
那種眼神看似充滿憐愛,實際背後全是冷漠。
他對苓姨說:“就算我現在甚麼都不做,該死的也總要死。”
“你說誰該死?”
顧庭茂淡淡地瞥了顧十殊一眼,指向明顯。
苓姨當即被嚇得臉色發白,雙腿也跟著發軟,差點要跪倒在地上。
她之前只從顧庭茂的嘴裡聽說顧十殊積勞成疾,身體虧空得厲害,所以近段時間總是往醫院跑。
而有關於顧庭茂很早之前就讓人在他的飲食中緩慢下毒這件事,卻一無所知。
直到此刻顧庭茂親口說顧十殊快要死了,讓她覺得天都要塌了。
苓姨揪著他的衣領,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流,咬牙切齒地罵道:“你害死了他父母還不夠,你還要害死他,顧庭茂,你不是人!!!”
“你的那一點愛情,狗看了都要搖頭,居然妄想我愛你?我呸!”
大概是顧十殊性命垂危的訊息徹底刺激了苓姨,她直接撕掉了面具,把心裡話都罵了出來。
“當年我跟你哥愛得好好的,是你非要來橫插一腳,還說甚麼真愛不分先後,就你這種三觀碎裂,不知廉恥的人渣,我永遠不可能愛上你!”
苓姨罵得實在狠,鄭純和江穆都聽愣了。
至於顧十殊——
明明苓姨的話裡提到了他父親,可他卻比任何人都要平靜。
這樣的顧十殊,別說顧庭茂看不懂了,就連鄭純都覺得奇怪。
她朝著江穆看了眼。
江穆也不敢做出甚麼明湘的動作,只稍微側了側頭,然後動了下自己的耳朵。
鄭純一開始沒看明白,後面見江穆一直一直盯著顧十殊的耳朵看,這才反應過來。
怎、怎麼會呢?他聽不見了?
不是說體內的毒素會讓五臟六腑逐漸衰竭,但對其他沒有影響嗎?
為甚麼耳朵這麼早就聽不見了?
鄭純心疼得眼眶都紅了,甚至忘了自己現在身處何地,周遭又是甚麼光景。
她緩緩地從位子上站了起來,在顧庭茂岑冷的眼神中,一步一步朝著顧十殊走了過去。
站在她身後的保鏢已經掏出了槍,直指她的後腦勺。
只要顧庭茂一聲令下,鄭純就會斃命。
可鄭純卻好像沒有察覺到危險,還在朝著他靠近。
顧十殊被嚇得理智全無,一張俊逸的臉上全是驚恐,“鄭純,你別動!”
他吼完,自己兩個箭步衝到了鄭純身邊,一把將人按在懷裡,同時兩人換了個位置。
若是那兩個保鏢開槍,他就是鄭純的護盾。
“顧十殊……”鄭純低聲叫他。
顧十殊自然是聽不到的,只急切地叮囑她:“你別動!不許動!聽到沒有!”
顧庭茂哪裡是要他們痛苦,光是眼底的殺意,就足以說明——顧庭茂就是要他們今天都死在這遊輪上!
顧十殊的心跳前所未有的快,他看到鄭純的嘴巴一張一合,卻聽不到一點聲音。
他感覺自己快瘋了!
鄭純這時卻突然對他笑了起來,很好看的笑,感覺讓這休息室都在一瞬間明亮起來。
她張嘴,很慢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不亂動,我們都會好的。”
顧十殊從嘴型看出來了。
可他也瞬間明白過來,鄭純一定是知道他聽不到了,所以才會這麼慢說話,還故意把口型做得那麼明顯。
鄭純跟他說完之後,又轉過頭看顧庭茂。
苓姨就站在顧庭茂的面前,一抬頭也對上了鄭純的視線。
那裡面全是決絕和孤勇。
苓姨立刻猜到了鄭純要做甚麼,竟一把抱住了顧庭茂。
這轉變實在來的突然,滿休息室的人都愣住了。
但苓姨不是要向顧庭茂示好或者求饒,她是為了要拿顧庭茂隨身帶著的槍!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顧庭茂的太陽穴,苓姨手上一點沒抖,盯著顧庭茂一字一句地說:“讓他們走!”
顧庭茂只詫異了一秒,然後便笑了。
“見苓,我小看你了。”
印象中嬌柔的女人,如今拿著槍也面不改色,一心只想要他的命。
顧庭茂抬手,一把握住苓姨的手,將槍口往前推了推,還順便開了槍的保險。
他語氣溫柔地教苓姨:“這樣才能開槍打死人,見苓,你如果想我死,那我就如你所願,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給你。”
但今天他死在這裡,誰也別想活著下游輪!
手術室裡的歲歲,也絕不可能平安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