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十殊猜到,一定是鄭純來了,所以顧庭茂才這麼著急的讓自己走。
他讓自己和鄭純輪流見到歲歲,卻又不能陪著歲歲做手術,更加不知道歲歲出來的時候,他們能不能等在外面。
不得不承認,一個心理變態的人,更加知道如何折磨別人的心理。
顧十殊都擔心,再這樣下去,鄭純可能要崩潰。
嶺南那邊除了輿論上的壓力,其他忽然風平浪靜。
表面看是好事,但再往深處看,這絕對不是好事。
要麼是丁家已經佔據了上風,鄭純無能為力了。
要麼就是鄭純有甚麼把柄落在其他人手裡,她不能有所行動。
無論哪一種可能,都算不上是好事。
顧十殊離開病房的時候,腳步特別沉重。
明明身體那麼虛弱,卻好像所有的力氣都花在了走路上。
每一步,都走得讓人心疼。
金醫生一直陪在他身邊,但卻說不出甚麼安慰的話。
事已至此,語言更顯蒼白。
……
鄭純跟薛自行在樓下等了一會兒,然後顧庭茂才打電話說他們可以上去了。
那種口氣,彷彿讓他們去看一眼歲歲,都是恩賜。
鄭純推開車門的時候,遠遠看到有個熟悉的身影,從另一個門走了出去。
距離有點遠,她其實並沒有看清。
但心裡就是有種強烈的直覺,認定走出去的那個人是顧十殊。
薛自行也看到了,但只一秒,那個身影就從視線中消失,快得讓人懷疑是自己的幻覺。
但薛自行知道,自己再眼花,也不可能看到鄭純的心上人。
要說鄭純眼花看到顧十殊還有可能。
他側頭看了看鄭純,卻發現鄭純很平靜。
他們走進醫院,乘坐電梯來到歲歲所在的樓層。
剛才顧十殊在的時候,歲歲不要宋亞亞陪著。
但顧十殊真要走了,歲歲卻抓著宋亞亞的手不肯放了。
小姑娘害怕呀。
鄭純一推開病房的門,宋亞亞就扭頭看了過來。
兩人視線相對,宋亞亞一下愣住了。
“你真來了,顧十殊剛才說下去接你,我還以為……”
後面的話她沒有說下去,但鄭純也猜到了,她肯定是以為顧十殊瞎說哄歲歲的。
但顧十殊怎麼會知道自己過來了呢?
且他知道自己就在樓下,為甚麼剛才又從另一個門走掉,不來跟自己見一面?
這些疑問只在鄭純的心中徘徊了一會兒,然後就如霧氣般散了個乾乾淨淨。
現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已經不是他們想不想、願不願意的問題了,而是顧庭茂容不容許。
鄭純沒在說起顧十殊,只走到歲歲面前,抱住了歲歲。
小姑娘看到媽媽很開心,小小的身子用盡全力給了鄭純一個熊抱,仰著頭問:“媽媽,爸爸不是下去接你了嗎?怎麼沒跟你一起上來啊?”
鄭純以前一個人帶小敘的時候,除了在顧十殊的事情上,其他從來不騙小敘甚麼。
後來小敘跟顧十殊相認之後,她就更加不會對小敘說謊了,生怕父母的行為會影響孩子。
然而此刻,她對著歲歲,眼睛都不眨地就撒了謊,“爸爸在樓下接電話,有點工作上的事情,等接完了電話,爸爸就上來。”
歲歲毫不懷疑地點了點頭,甚至認定爸爸媽媽真的會在她做手術的時候守護在外面。
但鄭純也只在病房陪了她一會兒,然後就說有點事,要先去忙。
歲歲愣了愣,還沒從剛剛見到媽媽的興奮和喜悅中緩過來。
她也沒說話,就睜著眼睛,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小孩子的傷心來得直接乾脆,眼淚說掉就掉。
宋亞亞知道兩個大人都有苦衷,事情由不得他們,所以才不能留在這裡陪歲歲。
但看到歲歲哭得這麼傷心,卻不像剛才對著顧十殊那樣哭鬧,宋亞亞實在是心疼。
她甚至不由自主地埋怨了鄭純一句,“你還不如不上來看她呢……”
鄭純嘴角動了動,好像是想說話,又好像是想笑一下,可最後做出來的表情,卻比哭還難看。
她又何嘗不知道,自己還不如不上來。
可問題是,顧庭茂非要讓她上來。
讓他們見到歲歲,但又不能陪著歲歲;讓他們離開醫院之後,每分每秒都處於提心吊膽當中。
就好像一個提線木偶,那根線提在顧庭茂的手裡,讓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鄭純走的時候歲歲很安靜,甚至擦乾了眼淚。
她走到鄭純面前,拉了拉鄭純的袖子,“媽媽,你是去叫爸爸了對不對?等下你會和爸爸一起回來的對嗎?”
同樣的話她肯定也問過顧十殊了,而顧十殊給的答案,應該是肯定的。
小孩子嘛,只要在情緒上先給安撫住了,日後總有機會慢慢彌補。
可真的有機會嗎?
鄭純好怕啊。
她說不出話來,只能對著歲歲重重地點頭。
歲歲沒有再纏著她不放,甚至懂事地讓她早去早回。
鄭純咬著牙,不敢再多看歲歲一眼,生怕自己下一秒就會忍不住崩潰。
她和薛自行離開病房的時候,身後傳來哭聲。
但不是歲歲在哭,而是宋亞亞在哭。
歲歲甚至安慰宋亞亞,“阿姨,你為甚麼要哭啊?爸爸媽媽都說會回來陪我的,我們等一等就好了。”
宋亞亞更加泣不成聲。
……
婚禮的地點是在一艘巨大的豪華遊輪上。
顧庭茂的那些人把鄭純和薛自行送到目的地,就沒有再跟著上游輪,而是整齊劃一地守在地面上。
遊輪的出口和入口在同一處,那些人面表上守著入口,不讓閒雜人等入內。
實際上,他們也在堵著出口。
等下如果遊輪上出甚麼事,有人想要逃下來,絕對不會容易。
鄭純跟薛自行對視了一眼,兩人心裡都起了同樣的懷疑。
反正身邊也沒人跟著了,鄭純直接問:“你還記得那天那個人長甚麼樣嗎?”
薛自行點點頭。
倒不是他有過目不忘的本領,而是那天的事情就印在了他的腦海裡,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了。
“那你待會兒隨手畫一下那個人的樣子,然後群發吧。”
薛自行:?
怎麼群發?他倆的手機都被顧庭茂拿走了啊!
鄭純這時往他手心塞了一隻女士手機。
薛自行驚了。
還沒等他發問,鄭純就用嘴型跟他說了兩個字: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