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十殊也不是真的非要在凌晨三點馬上走,只是剛才鄭純的態度好像不太歡迎他。
他覺得兩人單獨相處有點怪怪的,不想惹鄭純不快,所以才說要走。
現在鄭純生氣他要走,那自然是不走了。
只是鄭純擔驚受怕了一夜,臉上已經滿是疲憊之色,他便走過去,對鄭純說:“你去睡覺吧。”
鄭純還沒反應過來,以為是他還要走,所以才叫自己去睡覺。
她冷聲道:“我睡不睡不用你管,我自己會睡!”
“我陪你。”顧十殊輕聲說道,眼底全是少見的溫柔。
鄭純一愣,腦子像是卡殼了似的,停頓了幾秒才慢慢轉動。
反應過來後,她頓時有些尷尬,但又不好意思再說甚麼。
顧十殊假裝無事發生,很自然地攬過她的肩頭,問她睡在哪間房,然後就送她進房間。
這一晚上發生了這麼多事,鄭純身心俱疲,一點也沒有想要跟他親熱的意思,也沒力氣。
所以到了床邊,她就想提前跟顧十殊說一聲。
哪知她剛張嘴,顧十殊就說:“我不睡了,我看著你睡,要不然我這一睡下去,兩三個小時不一定起得來。”
鄭純:“……”
搞得自己好像很期待他睡下來一樣,丟臉死了!
她低著頭,整個人都悶悶的。
顧十殊笑了笑,去拉她的手。
而鄭純也是這時候才發現,顧十殊的手受傷了。
手背上磕破了好幾塊皮,雖然已經處理過,乍一眼看去不太容易發現,但現在他倆手拉著手,觸感之下傷口就格外明顯。
鄭純又心疼又生氣,問他:“這是打架打的?”
顧十殊也不隱瞞,點了點頭。
鄭純都被氣笑了,“你都這把年紀了,還學小孩子跟人打架,被你兒子知道了,也要跟著學壞。”
“小敘如果知道爸爸為了保護媽媽才打架,他肯定很高興。”
鄭純:“……”
今天晚上的顧十殊真奇怪,好像突然變了個人似的,總說一些讓自己心動不已的話。
鄭純心想:幸好馬上就要天亮,他就回京市了。
要不然以他現在的狀態,再跟自己呆個三五天的,自己怕是要溺死在他的溫柔裡了。
顧十殊隨即又說:“怎麼你們女人說話都是一個模式的?”
“女人?”鄭純皺眉,很是不悅。
顧十殊:“……”
當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前段時間他還偷偷高興,自己這幾年名聲不好,以至於鄭純霧裡看花,總也拿不準自己的心意。
現在卻又極度後悔這幾年沒有潔身自好。
以至於一提到女人,鄭純就覺得他又勾三搭四了。
顧十殊哭笑不得,無奈地跟她解釋:“是阿照的女朋友,阿照說他女朋友要是知道他這把年紀了還打架,肯定要跟他分手。”
鄭純的重點一下子就偏了,“秦時照有女朋友了?誰呀?”
顧十殊點點頭,又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是誰,阿照一點口風都沒透露。”
“那很可能是他女朋友太漂亮了,他怕你看了見色起意。”
顧十殊:“……”
把自己當成甚麼了?餓了八百年的色狼嗎?
再者,情人眼裡出西施,在自己眼裡,還有誰能比她更漂亮?
要說鄭純是這世上最漂亮的,那也把話說的太假太滿了。
這幾年他縱橫商場,對手也好,
有的真的是花了大力氣大價錢找來的,傾城傾國的美。
他第一眼見的時候也覺得驚豔,可第二眼就覺得無趣了。
為甚麼呢?
還不就是因為心裡有個人嗎?
這世間人與人在一起,總是要貪戀點甚麼。
唯獨貪戀美貌,是最容易垮掉的。
不僅僅是因為歲月催人老,而是人在面對同一張臉,時間久了也會容易審美疲勞。
一旦膩了,甚麼美貌都是天外浮雲,多看一眼都覺得厭煩。
鄭純躺下之後,顧十殊就坐在床沿。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說說秦時照和他女朋友,說說小敘,說說苓姨,倒也聊得和諧。
後面鄭純的說話聲音越來越小,逐漸沒聲音了。
顧十殊低頭一看,果然是睡著了。
她真的太累了,所以才會聊著聊著就睡著了。
而她對自己表面再冷淡,內心深處也是極度信任的。
如若不然,自己還坐著呢,她怎麼可能這麼安然沉穩地睡去?
顧十殊高興的同時也心生憐愛。
他輕輕的摸了摸鄭純的臉,又實在忍不住,低頭在她眉心印了一下。
很輕很軟的一個吻,如蜻蜓點水般。
鄭純又睡得沉,壓根就沒感覺,好似一切都不曾發生。
可只有顧十殊自己知道,這一晚上他的心裡是多麼地百轉千回。
一開始是擔心鄭純,後面是心疼她,再後來……是反思自己。
當年那一場捉姦在床早已查清楚,後面的冷戰也是雙方都有過錯,自己何苦還要跟她計較這麼多?
光憑她生下了小敘,又一個人獨自撫養了兩年多這一點,自己也早該無條件低頭了,不知道在擰巴甚麼!
所以顧十殊在收拾完陳鳴聲之後,就特意趕過來見她。
本來是想跟她低個頭、認個錯,說幾句軟語好話。
可鄭純剛才跟他見面之後忽冷忽熱的,讓他有點無所適從。
不過還好,心裡已經有了決定,有些話即便沒有說出口,也沒那麼重要。
他趕回京市除了因為還有很多公事,最重要的是要儘快解決顧庭茂,還有救出女兒。
只有京市那邊徹底安穩了,他才能騰出手來,幫鄭純一起搞定陳家的這場內鬥。
他知道這個時候讓鄭純堅強點,再撐一撐,有點為難鄭純,但他也沒辦法。
大家都是肉體凡胎,本事再大,也要一件事一件事地去解決。
且手頭上的事情一件比一件兇險,稍有不慎,他跟鄭純都有可能因此後悔一生,亦或者很難東山再起,所以才要步步謹慎。
顧十殊在鄭純耳邊輕聲說:“我回去了。”
剛才還睡得香甜沉穩的人,這會兒不知怎的,好像聽到了他說的話,忽然翻身抓著他的手不肯放,還迷迷糊糊地回了句:“不準走。”
顧十殊稍愣,盯著她看了看,又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