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嗤笑道,“毒蠱攻心, 他就算沒被我煉魂, 也已經沒救了。”
這句話彷彿一道驚雷,在謝景離腦中炸開。謝景離的手不著痕跡的顫抖一下,他的眼中難得慌亂, 滿心思緒亂作一團。
就是這一瞬間的破綻,決明長老已經重新凝聚起黑霧,似乎就要撲過來。他下意識揮劍去擋,可是那些黑霧卻是在他身前散開,躲過了流魄劍鋒,虛晃一招,便爭先恐後朝洞外撲去。
而趁著黑霧遮擋視線的片刻,俊明長老已經消失不見。
山洞中終於寂靜下來,謝景離的手在劍柄上握緊,若不是這樣,根本不能阻止自己的顫抖。
他舉劍揮下,鐺的一聲,斬斷了禁錮著沈棠四肢的鎖鏈。沈棠的身體無力落下,被謝景離抱了滿懷。
“景離……”
謝景離緊緊地抱著他,將他的頭貼近x_io_ng膛,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安下心來。
“我在,沒事了。”
“你別聽那傢伙胡說,我沒事的,別怕。”沈棠的聲音落在謝景離耳邊,似乎正在壓抑著甚麼,“我就是,有點難受……一會兒就好。”
懷中的身軀不著痕跡地微微顫動,謝景離的心卻像是被狠狠揪住一般。眼前這人,甚麼時候在自己面前露出過這麼脆弱的模樣,若不是疼到了極致,他又怎麼會對自己說出難受的話。
謝景離問,“我該怎麼辦,我要怎麼才能幫你?”
沈棠的身體有片刻的僵硬,他知道謝景離該如何幫他。他們如今因為連心蠱而心脈相連,只需要得到他的一點靈力或者血液,他就可以緩和過來。
可他不希望這樣。
連心蠱是會上癮的,一旦他開始從對方那裡汲取,便再也不能停止。
近些時日,他逐漸回憶起了許多有關連心蠱的事例。這種在南疆餵給俘虜的蠱蟲,到最後,中蠱之人會徹底喪失神智,變成行屍走肉一般的活著。
上癮,依賴,直到走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沈棠靠在謝景離x_io_ng膛上,聽著對方強而有力的心跳,最終還是甚麼也沒說出口。他們之間,可以有喜歡,有依戀,有牽掛,卻不能有附庸。
想讓他像一條狗一樣搖尾乞憐,依賴別人施捨而活,直到死去麼?沈棠突然想起白蘅蕪死前的景象,那個人非但沒有輸,反而用他的死,給了他最刻骨的報復。
若是過去的他,到了如此境地,大不了就是一死。
可如今,他卻已經心有牽掛。身體的不適漸漸褪去,沈棠抬手環住謝景離的腰際,緊緊地回抱著他。
他捨不得啊……
過了許久,沈棠方才抬起頭,神色淡淡,“我沒事了。”
“你……”
沈棠搖搖頭,“你阻撓了決明長老的煉魂術,他受到巫術反噬,暫時應該不能再對我們做甚麼。可他控制了忘淵,難保不會還有甚麼進一步的動作,我們還是儘快離開此處,再想辦法。”
“那顆藥,是凌忘淵給你的?”謝景離說的,是黃蜂侵襲的時候,沈棠餵給他的那枚藥丸。
沈棠回答,“嗯,是我將藥盅遞給他的時候,他交給我的。”
“這麼說來,他也是受到脅迫。”謝景離斂眸思索片刻,“不論如何,墨幽谷私自煉製魂魄,危害百姓已經證據確鑿,不管他們內部有如何矛盾,這件事,他們必須給天下一個交代。”
“恐怕沒這麼簡單。”沈棠道,“要變天了。”
沈棠與謝景離已經走到洞口,二人目眺遠方,能夠俯瞰整個墨幽谷的全貌。在熹微的光線中,幽靜的山谷薄霧藹藹,似乎即將甦醒。
從山洞中逃出的決明長老,剛剛回到自己的居所,便滯住腳步。還未等他有所動作,面前書齋的大門突然開啟,一道黑影掠出。
決明長老見狀,立即跪倒在地,“谷主饒命!”
“等等。”
院中另一
個聲音響起,黑影在據他還有半寸的時候停下,一張臉從黑暗中顯露出來,卻是凌忘淵。他眼神淡漠,沒有看決明長老一眼,而是轉過頭去。
他的身後,凌逸鬆緩緩踏來。
凌逸松走到決明長老面前,拂袖,數本書卷摔在他的面前。那些書卷,盡是殘本,上面是聖巫一族的巫術記載。
凌逸松怒道,“你都做了甚麼好事!”
“谷主,你聽我解釋——”
“當初我費盡半生功力才將你救回,就早已告誡過你,不要再去碰這些詭譎yin邪之術。你倒好,非但沒有收手,反而變本加厲。早知今日,我當初就不該留你xi_ng命!”
凌逸松怒不可遏,決明長老卻不慌不忙。
決明長老道,“谷主,決明自知有罪。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要阻止事情傳到仙門之中,否則墨幽谷必將遭來禍患。”
凌忘淵眉頭微皺,便聽決明長老又道,“現如今,謝景離和沈棠都已經識破我的身份,他們現在肯定已經逃出谷去,若再不前去阻攔,一旦他們傳出訊息,後果不堪設想啊!”
決明長老一席話讓凌逸松稍稍冷靜下來,他眸光微斂,“你糊塗啊。且不論你私學聖巫術,觸犯門規。可你萬萬不該,去招惹謝景離。就算沈棠當真在墨幽谷丟了xi_ng命,我們也還能開脫。可謝景離不比沈棠,他的背後,還有一個萬劍宗。你既見他們一同來了墨幽谷,便不該輕易出手。”
決明長老以巫蠱之術危害百姓,這件事情他既然已經發現,便可及時遏制。只要訊息不傳出去,只需隨意尋個替死鬼,便可讓墨幽谷獨善其身。可是如今,竟然被謝景離和沈棠知曉……
凌逸松思索片刻,“淵兒,你便留在這裡看管好決明長老。至於那邊,就讓我來處理吧。”
凌忘淵的眼神暗了暗,問,“谷主是想……殺人滅口?”
“此事決不可外傳,沈棠和謝景離,誰也不能活著離開墨幽谷。”
“可是,謝景離若是死在墨幽谷,萬劍宗絕不會善罷甘休的。我怕……”
凌逸松笑道,“不就是與萬劍宗撕破臉面麼。維持表面和平這麼多年,我倒有些懷念當初你死我活的時候了。”
凌逸松說完這話,周身突然現出些許墨色煙霧。墨色煙霧將他徹底包圍,霧氣散開後,凌逸松的身影也隨之消失。
凌忘淵淺嘆一聲,決明長老卻是好整以暇地站起身,“淵兒,你很聰明。”
“假意受我控制,卻是反而利用沈棠和謝景離想要將我害死。為了防止出現差錯,又趁我不備,向谷主通風報信,陷我於絕境。”決明長老幽幽道,“淵兒,我過去似乎是低估你了。”
凌忘淵眸中夾雜著毫不掩飾的敵意,“看來,決明長老早就算到我這一步了?”
“不敢這麼說,這次,是你棋高一著。只是,你不該對我使用這等魚死網破的法子。”決明長老輕笑兩聲,臉上的傷口顯得更加猙獰,“我此生早就沒有任何牽掛,自然也無顧忌。而你,卻有放不下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