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聲音傳到他的耳中,謝景離轉過頭去,越過層層人群,幾乎是一瞬間便看見了那雙含笑的眸子。
沈棠站在人群中笑著看他,偽裝過的那張臉上分明是陌生的模樣,但那笑意卻讓人格外熟悉。
就像是烏雲忽然散開,露出滿天璀璨的繁星,謝景離煩躁的心緒一瞬間平靜下來,而後又開始鼓譟不已。
謝景離恨不得立刻去到他身邊,可他在人群中實在打眼,僅是站在原地,就能感覺到四周目光不斷朝他聚集。謝景離只能按捺下心中衝動,勉力維持萬劍宗宗主的風姿,朝沈棠使了個眼色,便假裝神態自若的轉頭離去。
沈棠笑了笑,正y_u抬步跟上,便聽見身後一名女弟子語氣激動,“宗主!你看到沒有,宗主剛剛看我了!”
他撇撇嘴,不以為然,“明明是在看我。”
此話一出,立刻遭至數道鄙視的目光。
女弟子叉腰,“你是哪裡來的小師弟,也敢和我們搶宗主?”
沈棠懶得理她,假裝沒聽見,抬步往謝景離離開的方向走去。
等到走遠了,方才嘴角含笑,低聲道,“就搶。”
沈棠一路往後山的方向走去,剛走到後山瀑布處,便見那瀑布前的石臺上立著一個清麗的人影。月色升起,瀑布之下水霧瀰漫,那素白的身影負劍背對著他,映著月華,美好得有些不真實。
聽見腳步聲,謝景離轉過頭來。
沈棠笑道,“消氣了?”
謝景離搖頭,“沒有。”
“把人家都打成這樣了還不夠消氣?祁承軒此人最好面子,你今天這一出,怕是會給他留下不小的yin影。嘖嘖,竟然會想到用雲瑤臺,我們宗主大人的手段非常啊。”
沈棠語調輕鬆,可謝景離眼中卻並無笑意。
他斂下眼眸,“在雲瑤臺上,某一刻,我恨不得殺了他。扒皮挫骨,讓他也嚐嚐你受過的苦。”
“你這可不行。”沈棠兩指曲起,敲在謝景離的額頭上,正色道,“修行之人怎能有如此戾氣,你還修不修道了?”
謝景離mo著額頭,沒有答話。
過了片刻,謝景離又道,“你不好奇我是怎麼破解雲瑤臺的?”
“這有甚麼可好奇的,我設計出雲瑤臺的時候就沒想過要保密。而且,以你的天分,看出其中訣竅對你來說也不難啊。”
“誰說不難了……”謝景離低聲道。要知道,他可是足足研究了好些年才找出其中的破解法門,這人這麼一說,怎麼聽上去讓人這麼不是滋味呢。就不能好好的誇他一句麼?
謝景離眼神中難掩失落,沈棠卻不樂意了,“你別做出這副委屈的模樣,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研究雲瑤臺,擺明是用來對付我的!”
“那你說實話,今天若是你在臺上,會不會中招?”
“不會。”
謝景離一臉不信,沈棠道,“你以為我會像祁承軒那樣耐著xi_ng子和你糾纏?”
他只會用最快、最迅速的方式,堂堂正正將對手打敗,這就是祁承軒與他不同的地方。
謝景離若有所思,“也對,看來想要打敗你,我還得再花點別的心思。”
沈棠失笑,“宗主大人,你就放過我吧。我現在修為可就剩三成了,以你今天在比試臺上那個打法,十個我也不夠你打的啊。”
謝景離正色道,“會好的。”
沈棠笑了笑,不置可否。他轉身在石臺上席地而坐,雙臂枕在腦後,抬頭望月。月色清冷如水,在他身上鍍上一層銀輝。
謝景離蹲下身,朝他伸出手來。
指尖觸到沈棠的臉,他微微一怔,謝景離已經將他的人皮面具扯了下來。
“礙事。”謝景離搖頭。
這人皮面具做得倒是不錯,就是那張臉實在是平庸至極,沒有沈棠半分俊俏,看上去真是極為礙眼。此刻揭掉面具,沈
棠朝他看過來,熟悉的眉目透著一絲慵懶,眼尾微挑,一雙桃花眼有些勾人。
謝景離被他這一看,心頭鼓譟起來,連忙轉過頭去,“對了,你不是要告訴我甚麼秘密麼?”
“那不是你拿了首冠之後的事嘛。”
“可是——”他今日連贏了數十場,不管怎麼算,這個首冠都肯定非他莫屬了。
沈棠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道,“七日後再說,萬一中途殺出個程咬金來也說不定呢。”
謝景離氣鼓鼓的說,“七日就七日!”
沈棠偏頭看過去,不禁被謝景離這孩子氣的語氣和表情逗笑。謝景離繼承萬劍宗的時候尚且年少,威懾不足。為了樹立威信,不得不收起自己的本xi_ng,在外裝作一副穩重清冷,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
只有到了沈棠面前,才能見到如此真實的他。
沈棠伸手在謝景離臉上捏了一把,“不過看你今天打得辛苦,給你些小獎勵也不是不可。走吧,我請你喝酒去。”
謝景離斜眼看他,“是你自己饞了吧。”
沈棠大方承認,“是啊是啊,是我饞了,尤其饞你上次遣人送去落霞城的青竹釀。那酒你到底是哪兒弄來的,先前我在你萬劍宗附近這幾個鎮子來回找了好久都沒找到。”
謝景離輕笑一聲,“你要找青竹釀的話,那些地方可沒有。”
“那該去哪兒找?”
謝景離站起身,“你與我來。”
謝景離翻身下了石臺,拉著沈棠一路往後山竹林中走去,直到至一處開闊地。謝景離讓沈棠在原地等候,轉身離開,回來的時候,手中拿了一個紫陶酒壺和一把竹製酒提。
沈棠面露疑色,便聽見一聲劍嘯。流魄出鞘,白色劍氣在地上劃開一道裂縫,泥土朝兩旁飛濺開去,露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那溝壑中,赫然擺著一排青綠酒罈,正是青竹釀。
沈棠恍然,“這是你釀的?”
“是我娘留下的方子,小時候常見她釀給爹喝,我閒得無聊就學了。”謝景離跳下溝壑,揭開一罈青竹釀,霎時間酒香四溢。
沈棠也跟著跳了下去,見他懷中就抱了一個酒壺,抱怨道,“你這人真不夠意思,自己偷偷釀了這麼多,卻只一年給我送去三五壇,當真小氣。我不管,你可別想拿這一壺酒打發我,我今天必須喝個夠本。”
謝景離一邊往酒壺中盛酒,一邊道,“此酒xi_ng烈,不可多飲。”
沈棠蹲在謝景離身邊,一雙眼睛可憐兮兮地盯著人,“就一罈。”
“你身體還未恢復。”
沈棠遲疑片刻,“……半壇?”
“一壺。”
沈棠不死心,“一人一壺?”
謝景離裝好了酒站起身,將酒罈重新密封好。他將酒壺塞到沈棠手裡,一把將人從溝壑裡拎起來,道,“就一壺,一起喝。”
“……”
謝景離的擔心不無道理,青竹釀以萬劍宗後山青竹所釀,醇香馥郁,入口清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