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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相思冢

2022-01-30 作者:扶夢

 他的呼吸是涼的, 津液也是涼的。

 涼的氣息帶著侵略性滑入她的喉,白婉棠驚愕地呆滯了一秒,立刻就想推開他。

 然而周圍開始退散的死氣告訴她, 他是在救她。

 即便如此,白婉棠也不會感激他。

 若不是他把她拽到了千萍湖底,她早就帶著柏懷逃出去了, 哪會淪落到在這兒跟他扯頭花,差點被他害死的地步。

 想起柏懷, 她又擔心起他的現狀。沒功夫矯情,抱住獨孤極一起往上游去。

 獨孤極被她緊緊摟住了腰,帶著往亮的地方去, 身體微僵,手緩緩抬起似要摟住她。

 白婉棠在這時瞧見, 本想來救她的柏懷被死氣化作的鎖鏈糾纏。

 柏懷身上被劃出了幾道血口, 散發出黑氣。

 這都怪她沒能及時按計劃帶他出去。白婉棠心急如焚, 只猶豫了須臾,狠狠地推開獨孤極, 踹了他一腳以借力往上衝, 飛快地遊向柏懷。

 獨孤極沒有防備被她狠狠往下一踹,墜向那漆黑如沼的死氣裡,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只一瞬,滔天的羞辱和憤怒便將他吞噬。

 他原本似要抱住她的手早已收回, 手指死死攥緊, 彷彿手中擰著她的脖子。

 白婉棠沒敢回頭看, 但能感到他恐怖的目光落在她背上, 讓她如被毒蛇盯上似的全身發涼。

 她想他肯定要氣瘋了。

 但他已經是要殺了她的, 她還有甚麼可怕的。

 白婉拽著柏懷, 像被瘋狗追趕一樣拼命地往上游。

 下邊的獨孤極溺在漆黑的死氣裡,沒有半點動靜,許久都不曾出來。

 就在她即將衝出千萍湖,欣喜地以為自己終於擺脫這裡的一切之時,那些死氣突然爆發如海嘯,將整個千萍湖都染成漆黑。

 她和柏懷一起被這片死氣包裹,逐漸成繭蛹。

 逐漸失去意識的時候,她看見崔羽靈跳入湖中往柏懷去。

 獨孤極躺在黑暗中笑,手背上是被他自己挖開的深可見骨的傷。

 逸出的血像餵飽了死氣般,讓它們變得瘋狂。

 但在白婉棠眼裡,獨孤極比它們更瘋。

 他帶著血與死氣向她而來,死死地抱住她,和她一起被包裹在死氣做成的繭蛹裡。

 倘若他是“白鶴”,她會以為他想和她同生共死。

 但他是獨孤極。

 她知道他只是死也不願意放開他的所有物,想拽著她一起下地獄。

 黑暗吞噬了她的意識。

 白婉棠以為自己會這樣死去,心情出乎意料地平靜。

 可似乎只是一個小憩的功夫,她便在床上醒來,彷彿在湖中的一切只是她做的一場夢。

 她床邊坐著一媒婆打扮的人,正對她笑。

 白婉棠大腦還沒完全清醒,模模糊糊就瞧見,媒婆身後的門外,有人抬了一副豎著的棺材過去。

 棺材裡的分明是她自己。還保持被獨孤極抱在懷裡的姿勢,雙眼緊閉不醒,周身縈繞著若隱若現的死氣繭蛹。

 白婉棠摸了摸自己的臉,掀開被子檢視自己的身體,驚覺她現在好像在別人的身體裡。

 *

 三天後,白婉棠坐在碧紗櫥內的小床邊,盯著床上那已經昏迷了三天、名叫柳八重的清俊男人,很是煩惱。

 三天前,那個媒婆告訴她,她被那千萍湖妖送到了這名為相思冢的城裡,柏懷他們亦是如此,只不過和她分散了。

 相思冢中有規矩——進城的活人,要先代附身的屍體達成心願,才能回到自己身體上去離城。

 她現在附身的這具屍體名叫秋芷,乃城中最大魔教中的左使,生前救了一名叫柳八重的正道人士。

 後面的故事不重要,媒婆沒告訴她。只說秋芷死得不甘心,城主施法創此幻境為其驅散怨氣。

 而白婉棠要做的,就是救下柳八重之後,想法設法讓柳八重娶了她,願意和她長相廝守。

 白婉棠有四十九天的時間完成任務,過了四十九天,她就會死。

 三天前她緊趕慢趕,跑到懸崖下救來了柳八重。

 當時大夫說他並無大礙。可是三天過去了,他還沒有醒,而她也還沒找到柏懷。

 她問過媒婆,媒婆說要她奪得息泉之脈,才能救醒柳八重。

 息泉之脈,她聽教中弟子提起過,教中有五位護法,五位護法皆不在教中,就是去給教中找息泉之脈去了。

 要她去搶教主的東西去救柳八重,這不是讓她去找死嘛。

 白婉棠嘆了口氣,外面突然有教眾敲門,道:“左使,教主回來了。”

 白婉棠是偷偷藏著柳八重的,趕忙用被子蓋好他,擺出高冷妖豔的模樣,“知道了。”

 她糾結了幾秒,換上秋芷一貫穿的黛色暴露款長裙,踢著大長腿到教門口去迎接。

 這三日她雖沒見過教主,但她已經知道教主名叫霽蓮,是個暴虐殘忍,好戰好殺,能止小兒夜啼的大魔頭。

 此次離教,也是因為要去屠殺一個罵過他的宗門。

 這等敏感記仇的人,讓白婉棠想到了獨孤極。

 要偷他的東西,白婉棠想想就頭疼。

 她一路小跑往大門去,就見一頂黑金車輿降落,華麗奢侈得堪比移動小宮殿。

 一人從輿上下來,所有齊刷刷伏跪在地,道:“恭迎教主。”

 白婉棠連忙和右使烏尤站定,恭敬地彎腰行禮。

 行完禮直起身來,她看向這位教主。目光觸及他的模樣,頓時愣怔住。

 教主膚色冷白,唇紅眉墨,眼瞳是很獨特的煙墨色,臉上還有點奶膘。

 身量瘦長,著一身素繡白衣,長相無可挑剔。

 拋去他眉宇間的驕狂陰戾、一身的血腥氣不談,活脫脫就一世間難尋的昳麗少年。

 但讓白婉棠呆住的不是他的長相與他的身份不符,而是——他和獨孤極長得一模一樣。

 要不是他看上去比獨孤極健康,獨孤極的身體此刻又和她躺在一副棺材裡,她都要懷疑眼前這個人就是他了。

 她努力保持鎮定,收回視線,跟著烏尤一起向教主問好。

 她感到這位教主的目光有意無意在她身上停留幾秒,冰冷而刺人,似乎對她厭惡至極。

 可當她抬起頭看他,他又還是那目空一切的神色,對甚麼都不在意。

 他吩咐人準備好湯池,便回他自己的寢殿去了。

 眾人解放,白婉棠要回自己院子去,烏尤卻叫住她,問道:“你做了甚麼惹教主不快的事嗎?他為何突然那樣看你?”

 果然他的厭憎不是幻覺。

 白婉棠忐忑起來,難道他真是獨孤極,並且已經認出了她?

 她勉強對烏尤笑笑,糊弄過去。

 這三天烏尤一直和她像兩姐妹一樣好,此刻卻嚴肅地警告道:“我知道你這幾日神神秘秘的,一定是在做甚麼。你是知道教主的性子的,他若得知你有所隱瞞,一定不會放過你。”

 烏尤和她穿著同樣的衣服,走到她面前來撩起她散落臉側的長髮,複雜而又傷感地道:“巫婭,我們一族雖不比人族重情義,但教主不一樣。他是帶我們一族改變的希望,不要背叛他。”

 白婉棠緊張地點點頭。心道她怎麼叫我巫婭?我不是叫秋芷嗎?

 烏尤又親熱地對她笑起來,道:“你最近不是喜歡吃雞嘛,今晚我叫他們給你準備。”

 白婉棠親親熱熱地和她說好,回自己的院子去。

 回院的路上,她叫來幾個教中弟子,讓他們連名帶姓地稱她一次左使。

 弟子們感到莫名其妙,聽話地稱呼道:“巫婭左使。”

 白婉棠愣了下,笑道:“還是直接叫左使好聽,你們以後就還和以前一樣叫左使吧。”

 弟子們應是,白婉棠頗為失神,突然覺得秋芷的事,比自己想象得還要複雜。

 *

 晚上本要舉辦一場為教主接風的宴會,但五位護法突然回來,說是已經找到了息泉之脈。

 教主說要立刻使用,便免了晚宴,帶著息泉之脈一直在寢殿沒出來。

 這也就意味著,白婉棠如果今晚不得到息泉之脈,就沒有救醒柳八重的機會了。

 她正犯難,就有一高大男子前來,傳她去教主寢殿,為教主護法。

 白婉棠瞧著這高大男子的模樣有點眼熟,眉宇間和獨孤極身邊的駁曲有幾分相似,心又往下沉了沉。

 這幾日沒人和她說過護法的名字,她也不方便打探。

 眼下便開始思考如何套話,誰知男子直接用傳送陣帶她到了寢殿門口,根本沒給她思考的機會。

 教主寢殿大如宮殿,高大巍峨,男子在門口停下,道:“教主,屬下已將巫婭帶到。”

 “嗯,你退下。”

 殿內傳出教主的聲音,男子暗含探究地看了白婉棠一眼,轉身離開。

 白婉棠恭敬向內稟報,聽得門內一聲“進”,推門而入。

 入殿,教主穿一身雪色寢衣坐在正對門口的寶座上俯視著她,給她一種自己主動走入了獅子嘴邊的恐怖感。

 “教主,屬下不懂如何護法,還請明示。”白婉棠努力保持鎮定。

 霽蓮手指在扶手上輕敲,懶懶地道:“你過來。”

 她走近霽蓮,直走到他面前,他也沒叫她停步。

 她正揣測難道秋芷和霽蓮還有不為人知的關係?

 霽蓮突然叫她跪下。

 她內心掙扎了幾秒,跪在他腳邊。

 霽蓮慢條斯理地用帕子覆在手上,然後掐住了她的脖子,緩緩用力。

 彷彿是要掐死她,還嫌她髒。

 “教主?”白婉棠錯愕地抬頭看霽蓮,他睥睨著她的模樣,讓她恍惚間看到了獨孤極。

 “知道我為甚麼要殺你嗎?”他冷冷地問,手還在緩慢收緊。

 白婉棠艱難地開口:“不,知。還請,教主明示。”

 霽蓮溫和地笑起來:“不要讓我問第二遍,巫婭。”

 白婉棠從未感到如此大的恐怖,她幾乎快要被掐死,咬牙坦誠道:“我救了一個男人。”

 霽蓮突然就鬆手了,手上帕子燃成灰燼。

 她脫力地伏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心道這教主可真是心狠手辣,手眼通天。

 眼下瞞不過去,不如全盤托出,想辦法保住柳八重和自己。

 她將救下柳八重的事一一道出,末了真誠地道了一句:“我對他一見鍾情,還請教主饒他一命。”

 霽蓮目光幽深,彷彿在回憶甚麼,聲音很輕:“巫婭,你同我說實話,我未必不會允你留下他。不過一個男人,值得你背叛?”

 聽教主這個男人說“不過一個男人”,白婉棠感覺有點怪怪的,同時還覺得教主的態度也很怪。

 她趕忙表忠心,發誓自己絕不會背叛他。

 教主疲憊地捏了捏眉心,讓她到牆邊跪著去,沒有他的准許便不準起來。

 白婉棠聽話地去跪著,揉了揉自己發疼的脖子。

 他下手可真重,她的脖子現在一碰就疼,不用看也知道定是一圈烏紫。

 她對著教主的背影在心裡吐槽了兩句,忽聽教主對門外喚道:“來人,叫駁曲和宿羅過來。”

 駁曲,宿羅?

 白婉棠驚詫地心跳都要停滯了,很快見那眉宇與駁曲很像的護法和另一名陌生男子過來。

 二人雙雙行禮。

 “屬下駁曲拜見教主。”

 “屬下宿羅拜見教主。”

 白婉棠腦子裡好像有甚麼“轟”得一下炸開,變得一片空白。

 魔教教主霽蓮,是千年前的獨孤極嗎?

 那他這副軀殼裡,是千年前的他,還是如今的他?

 白婉棠越想越心驚,打定主意無論如何也不能讓眼前這個獨孤極知道,秋芷已經換了芯。

 霽蓮,應該說是獨孤極,叫上駁曲與宿羅去了偏殿議事。

 如今的獨孤極身體好,大殿內不像行宮中一樣燃著地火。夏季,殿內卻陰涼如水。

 白婉棠跪久了,不禁骨子裡都生出寒意。

 她想反正獨孤極一時半會兒應該不回來看她,乾脆偷懶地靠著牆癱坐在地上,一邊捶腿一邊憂心接下來的日子該怎麼過。

 可她的厄運人設真是永不倒,剛癱坐下來沒一會兒,獨孤極與駁曲、宿羅便一起從偏殿出來了。

 三人恰好看到她毫無儀態地葛優癱。

 她連忙調整姿勢,倉促地不小心扭到大腿骨,低下頭疼地齜牙咧嘴,強忍著不出聲。

 駁曲和宿羅一副沒眼看的樣子。

 獨孤極皺眉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轉頭對駁曲吩咐道:“我暫時不急著用息泉之脈,你們將其放到玲瓏閣去。”

 駁曲與宿羅應是,糾結了一會兒,還是不忍心看同甘共苦過的“巫婭”一直跪在哪兒,半跪下為她求情。

 白婉棠心想這些魔族也不像外面說的那樣無情無義。

 就聽駁曲和宿羅求完情又道:“教主若一定要罰,不如罰她一百鞭,也總好過讓她在這兒一直跪著。”

 白婉棠:“……”

 獨孤極注視著駁曲和宿羅,看得兩人冷汗直冒,站起來自罵說自己多嘴,請教主寬恕。

 獨孤極又十分好脾氣地笑起來,誇他們二人越來越有情有義,與那些未開化的族人不同。

 兩個大老粗被誇得暈暈乎乎,靦腆地笑起來撓頭。

 獨孤極看向白婉棠,沉聲道:“你是想在這兒跪著,還是去受鞭刑?”

 當然是想在這兒跪著!

 但看駁曲與宿羅為她求情的樣子不似作假,白婉棠大致也明白於魔族而言,懲罰下跪還不如讓他們去痛,去死。

 她咬咬牙,心一橫:“屬下選擇一百鞭。”

 駁曲與宿羅對她擠眉弄眼,一臉“快來感激我們吧”。

 而獨孤極平淡地注視了她一會兒,扯唇輕笑道:“下去領罰。”

 白婉棠站起身,由於跪得太久,走路都不太利索,被駁曲與宿羅架著出殿。

 二人一直小聲問她到底做了甚麼得罪獨孤極的事。

 她滿心都在身後的獨孤極身上,敷衍著回答。

 她能感覺到他一直在盯著她看,如芒在背。

 走出獨孤極的寢殿,正好有人送飯進來,聞著那飯香,她也餓得厲害。

 駁曲與宿羅便給她個面子,要帶她先去吃飯然後再帶她去受罰,還拍拍她的肩膀道:“大家都是兄弟,不用謝。”

 白婉棠:“……”

 都是兄弟,就不能給我放次水嗎?你們魔都不知道甚麼叫弄虛作假的嗎!

 *

 獨孤極獨自坐在寶座上,掃視著殿內。

 他住在這地方、擁有無懼寒冷的身子的時光,已經是很久遠的過去了。

 三天前當他發現他變回了千年前的模樣,他還以為自己真的回到了過去。

 直到看到那媒婆,他明白過來,這裡一切皆是虛假,他如今也只不過在一具傀儡的身子裡,演著過去的他自己。

 只不過過去他所在的地方是魔域的皇城,而不是甚麼相思冢中的魔教。

 他猜到了幕後操縱者,料定那人一定藏於城中,已經派人去查。待抓到那千年前就該死的人,他定要讓其灰飛煙滅。

 教中弟子送上吃食,一一開啟,卻不是他千年前一貫吃的那些。

 烏尤是隨送菜的人一起來的。

 她一一將菜擺上桌,笑道:“這些菜,都是巫婭最近叫廚子做的,是人族的口味。我想巫婭教廚子做這些,是因為想到教主您應該會喜歡,所以您一回來,就叫人送來給您嚐嚐了。”

 她是在幫巫婭邀功,希望他能饒過巫婭。

 獨孤極盯著這些菜,眼前浮現的卻是方才“巫婭”癱坐在牆邊的樣子,心生疑竇。

 他將每道新菜都嚐了一口,就丟下筷子半捂著臉大笑起來。

 當真是她。

 而她,寧受鞭刑也不願留在他身邊。

 獨孤極的笑戛然而止,臉色驟然間陰雲密佈。

 烏尤立刻膽戰心驚地跪下,叫人撤了這些菜,低著頭不敢看他,“是我擅自做主請您嘗這些東西,還請教主恕罪。”

 他眼眸下垂俯視著烏尤,冷漠地道:“你把巫婭當親妹妹,你可知她揹著你做了甚麼。”

 烏尤攥緊裙子不說話。

 獨孤極突然又想到甚麼,臉色突變,猛地踢開椅子大步走了出去,一路衣袖帶風。

 *

 烏尤下午說會給她準備她愛吃的雞,實際上是給她準備了她這幾天特地教廚師做的,那些她愛吃的東西。

 這裡的廚子做的飯不合她口味,烏尤真是有心了。

 白婉棠珍惜又感激地吃完飯,便被人帶下去受罰。

 她被綁在刑臺血跡斑斑的架子上,緊張地閉著眼睛不敢看拿鞭子的弟子。

 那弟子道了聲“得罪”,她耳邊便響起鞭子破空的脆響。

 幾鞭子下來,她背上一片火辣辣的疼痛。

 饒是她有意恐嚇弟子輕點打,不然小心她以後報復,這弟子的力道還是不卑不亢。

 她正懷疑今天自己會被打個半死,就聽那弟子惶恐地聲音:“教主!”

 她睜開眼睛,鞭子已被獨孤極握在手裡。

 獨孤極讓那弟子滾,拿著鞭子走到她面前來。

 白婉棠不安地想他不會要自己打吧?

 讓他來,他怕是會直接打死她。

 而獨孤極卻只用鞭子挑起她的下巴,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嗤笑道:“巫婭,我再給你一個機會。回我殿裡跪著,還是繼續鞭刑?”

 白婉棠遲疑著沒有回答。

 獨孤極周身的氣息越來越冷,收回手,隨意地甩了甩鞭子。

 第一鞭抽到地上,將地都抽裂了。

 眼看第二鞭就要抽到自己身上,白婉棠忙道:“我去跪著!”

 獨孤極手一歪,鞭子抽到她耳邊。

 雖沒打到她,但破空的巨響震得她大腦嗡嗡的,耳朵好像要聾了一樣。綁著她的木架都被抽斷裂了。

 獨孤極諷刺地將鞭子丟給一旁守著的弟子,叫人把她放下來,讓她跟著他回寢殿。

 她很自覺地到他外殿的牆邊繼續跪著。

 獨孤極去沐浴,她就偷懶癱坐。

 獨孤極一回來,她就假裝跪了很久,疲憊又痛苦的樣子。

 她的那些小動作,獨孤極一一看在眼裡。

 不僅如此,她推開他,踢他的那些種種,他也全部記著。

 他不急著殺她,進了內殿休息,把她叫進來,讓她跪在床邊,他睡覺。

 這種操作是人能幹得出來的?

 白婉棠真是快要憋不住了,在他閉上眼睛後對他翻了個白眼,心裡嘀嘀咕咕地一直罵他。

 不管是千年前還是千年後,狗就是狗。折磨人的方法真是老母豬戴胸.罩,一套又一套,遲早遭報應!

 好歹是和他同床共枕了三年,白婉棠知道他睡得淺,不敢亂動發出聲音。

 跪了一會兒,估摸著他已經睡熟了,她小心翼翼地挪動雙腿,側靠在床頭休息。

 她背上的鞭傷還沒處理,血和衣服黏在了結了塊,又疼又難受,讓她想睡覺也睡不好。

 她越疼越煩燥,沒忍住又白了獨孤極一眼,卻對上獨孤極在黑暗正注視著她的雙眼,嚇得她差點尖叫出聲。

 她被嚇得呼吸急促,扶住地跪回去,道:“我只是想換個地方繼續跪,沒有偷懶。”

 獨孤極坐起身來注視著她,眉宇間藏著淡淡的煩躁,嗓音帶著戾氣:“上來。”

 白婉棠:?

 獨孤極眉頭皺得很緊,直接伸手把她撈上床,摸到她背後已經發硬的染血衣服,他重重在她滿是鞭傷的背上按了下,疼得她直吸氣。

 “活該。”

 他刻薄地諷刺她,把她按趴在床邊。

 白婉棠懵了很長時間,感覺到鞭傷被拉扯的痛,才回過神來,道:“教主,你……要做甚麼?”

 獨孤極是很厭惡旁人觸碰的。

 而秋芷除了是他的屬下,並沒有其他利用價值。他這般輕車熟路地對她,除了秋芷和他的關係非比尋常,她想不到其他解釋。

 明明她已經確信,自己永遠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了。可此刻她竟然還是有點膈應。

 或許是她放下得還不夠乾淨利落。

 白婉棠把臉埋在枕頭裡不說話,呼吸間滿是他的氣息,這是他的枕頭。

 獨孤極脫她衣裳的手頓了幾秒,便繼續給她脫衣,尖酸地反問道:“你在同我說話?你還記得你是誰嗎?”

 你的手下。

 白婉棠在心裡回答,努力平復著心情,開始擔心獨孤極要是要跟她做點甚麼,她該怎麼辦。

 她的衣服被血黏住,很難撕。

 獨孤極起初是有耐心幫她慢慢撕開的,但看她那煎熬又不情願地樣子,他的火氣也躥上來,狠狠一把撕開衣裳。

 他不過是不想讓她死,何必管她有多痛。

 白婉棠猛地一下痛得渾身一怔,她條件反射地要叫出聲,又咬住枕頭把痛呼憋了回去。

 微涼的空氣落在她裸.露的肌膚上,讓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額頭上滿是冷汗,雪白的背上也滲出汗來,滑落在再次滲出血的鞭傷裡,疼得她經不住抽搐。

 獨孤極厭血,那一滴滴從細長傷口裡滲出的血珠,與點滴透明的汗珠混在一起,讓他胃裡翻湧。

 淡淡的血腥味與她身上極為淺淡的棠花香混在一起,鑽入他的肺腑間,讓他體內那股翻湧的躁動更為猛烈。

 她也許從未留意過,她如今的這具身體並非媒婆口中的屍體,而是一具人造的傀儡軀殼。

 她的靈魂入住了,便成了她,也染上了她獨特的氣味。

 獨孤極僵坐了很久沒動。

 白婉棠逐漸適應了痛,但急促的呼吸在夜色裡依舊很明顯,生出一種異樣的曖.昧。

 她想剋制住,但是疼痛不允許。

 她的身體微微起伏著,突然,感到有一抹溼潤微涼的柔軟,在她背上的鞭傷上輕舔了一下。

 她難以剋制地臉上發熱,想要轉頭看獨孤極,剛抻起脖子,又被他按住了後頸,把她的臉按在枕頭上。

 她臉貼著枕頭,望著床外,看不到坐於她另一側的獨孤極。

 只感覺得到他一次又一次地舔過細長的鞭傷,輕.吮傷上滲出的血珠與汗珠。

 異樣的微痛與酸楚,自傷上蔓延開來。

 千年前的他雖然體溫也比常人低些,但不至於冷得像塊冰。

 白婉棠想:要麼是我瘋了,出現幻覺了。要麼是獨孤極瘋了,竟然不厭血了。

 或者是千年前的他,真的很喜歡這個叫秋芷的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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