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兮當初說得對,人生不如意事多了。社會上的風刀霜劍和人心的自私涼薄,也不是甚麼稀罕事。
真沒甚麼好糾結不放的。
還不如好好享受當下,開開心心。
那些不開心的,直接略過好了。
楚兮看她如此,自然也懂她的心思。
心下一疼,愛惜地撫了撫安橙的頭。
她的安橙,這麼多年,真的受苦了。
其實,她比誰都清楚:她的安橙,真的不是不努力。甚至,安橙非常非常努力,所以一路讀書優秀,直讀到碩士畢業。
工作後,也是各種認真,份內的、份外的,她都盡心盡力做下來。
且做得極好。
她的論文、她的課題,都是質量極高的。她所教的學生,也總是年級第一,且平均分遙遙領先。
只是有些事,本不是努力可以改變。
所有的榮譽,都是“那些”人的。
哪怕她做得再好、教得再好,優秀老師總是別人,最美教師總是別人,職稱一路高升的,也總是別人……
如此日復一日,安橙才漸漸死了心思。
到最後,更是身心俱疲。
是真“身心俱疲”。
身體各種出毛病,體檢也是各種指標異常。
心理更是不堪重負。每日了無生趣,整個人jīng氣神彷彿被人抽走,活著的每一天,跟形式肉走沒區別。還是特萎靡的那種。
這樣的生活,甚至讓她幾乎百病纏身,只是還在初期而已——
甲狀腺結節她有,只是還微小。
rǔ腺增生她也有,只是還不嚴重。
高血糖她有,只是還沒完全到糖尿病。
高尿酸她也有,只是還沒到通風的程度。
胃炎她有,只是還不太嚴重。
失眠她也有,只是還不會長期徹夜不眠。
抑鬱症,仍是有,只是還在輕度。
……
種種種種,不一而足。
她和原主,其實異曲同工。
原主是活活累nüè而死的。身體累,又吃得沒營養。
安橙同樣被累被nüè。
只不過,累的是心,nüè的也是心。
楚兮甚至合理懷疑:在原主過世之後,如果自己沒穿越過來,安橙可能也活不長。
這不是詛咒。
而是合理懷疑。
安橙,真的已經身心俱疲了。
從身到心,早已被掏空。
以前還有個原主陪著聊天,多少也算有些情緒出口。
原主一走,就更無處可宣洩了。
這樣長期憋著苦悶,身和心日日受著煎熬,只怕也撐不了多久。
人活一個心。
心都死了,人又能怎麼活?
……
想起這些,楚兮心裡的疼惜,更是按都按不住。
她親了親安橙的額頭,認真提議:“要不,你還教書吧?”
“還教書?”
安橙一愣。
再去找學校教書?
她還真不想。
已經辭了公立學校的編制,不可能再回去考編制。
更何況她也不願再回那樣的環境。
那麼,如果在回公立學校,就只能當臨聘教師。
環境還是那樣的環境。臨聘教師的地位還更加不如。
撇去公立,去私立,也未必如意。
甚至,很可能有過之而無不及。
畢竟,在公立學校,是給國家打工,起碼一切按規矩來,不會被苛待;而在私立,卻是為私人老闆打工,老闆逐利,是勢必要壓榨出最高的價效比的。
那樣的環境,壓抑性只怕比之前有過之而無不及。
如果公立私立學校都不去,那就只能去教育機構了。
教育機構作為學校的補充,自有其一方市場。
平時在人際上倒也簡單,不需要刻意去處理甚麼同事關係,彼此甚至見面都不需要,只要帶好自己的課就行。
以前安橙讀大學時勤工儉學,也做過。
無非就是先jiāo簡歷應聘,然後等著教育機構給自己派活。
教育機構的課大致分三大類:一類是大班教學,就跟學校裡上課差不多,一個班很多人,一起聽老師講課;還有一類是小班教學,是幾個人組成的小班,老師輔導起來會更細心;最後一類就是一對一家教了,顧名思義,就是針對性一對一的補課。
三種模式,在錢方面也有所不同。
大班教學,分攤到每個學生頭上的補課費會少些,但因為人頭多,老師拿的也多。
小班教學次之。
而一對一家教,對學生而言是最貴的,老師卻拿得最少。
一般來說,大班教學都是請的比較有經驗的老師,甚至是所謂的“名師”。
小班教學的要求就低些。
而像安橙那種大學生,哪怕讀到研究生,也基本只帶一對一家教。
那時候安橙就總接一對一家教。
一次課兩個小時,學生jiāo四百,她拿一百五,剩下的歸教育機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