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兒媳婦的兒子,不就是她的寶貝孫子麼。
反正, 總比把這工作給安橙好。
安橙終究是別人家的。
到時候掙了錢還不是給了別人家。
就算不說嫁人的事, 就說這些錢她自己拿自己花,也落不到寶貝孫子安家寶手裡啊。
所以,不管怎麼說, 這工作還是給小兒媳婦最好。
安老太被慫恿後,竟真的去找了安國柱,讓他作主, 把安橙的工作讓給小兒媳婦。
安國柱向來以母親為尊。
聽了母親這麼說, 也沒覺得有甚麼不妥。
畢竟,在他心裡,母親是最大的。自己的命都是母親的,更不用說別的了。
有母親才有自己。
有自己才有女兒。
所以, 自己的一切都是母親的, 相應地,女兒的一切,也應該是奶奶的。
就算拿一切去孝順奶奶都是應該的。
更不用說一個小小的工作了。
所以,安國柱直接去找了廠長,讓把自家女兒的工作讓給弟妹。
廠長一聽, 徹底驚呆了。
這年頭, 重男輕女的有, 但真正往死裡坑女兒的,還真沒有。
看安國柱這架勢,是真要把女兒趕盡殺絕啊。
安國柱見廠長沒說話,看出對方是不太樂意, 便趕緊再勸:“廠長,您聽我說,我弟媳婦做飯真的很好,做事也特別勤快,平時就是家裡家外一把好手。比小橙那丫頭qiáng多了。”
廠長仍舊沒說話。
安國柱再等了等,仍沒見對方表態,於是急著繼續勸:“廠長您相信我,我弟媳婦做菜絕對比安橙好吃!”
廠長定定看著他。
半晌,終於開口:“安橙來我們食堂,只是gān些雜務,並不負責做飯。做飯,有專門的做飯師傅。”
“那也是我弟媳能gān啊!”
安國柱想也沒想就接話。
廠長無語。
又是半晌,他才看著安國柱,鄭重開口:“安國柱同志,這世上,會做雜務的人很多,做得好的也很多。我們廠,還真不缺會打雜的,不至於遠遠去山村請你弟媳。”
話已經很明顯了。
重要的,不是雜務做得怎麼樣,而是——人家就是想給安橙個工作。
話說到這個程度,一般人都會懂了。
但安國柱就是愣。
他仍然沒聽出滋味來。
還有些奇怪:“那,為甚麼就非得找安橙呢?”
廠長差點氣笑了。
他像看一個怪物一樣看著安國柱,許久許久,愣是沒看出對方的表情有半點漏dòng——
好吧,是真蠢。
不是裝的。
意識到這一點,那廠長也就不再說甚麼了。
只呵呵一笑,轉過臉去。
沒再搭理這蠢貨。
一般人吧,看廠長這架勢,也知道是對方下了逐客令了,自然也就走了。
偏偏,這安國柱還是個蠢到家的。
不只沒走,反而一直在那等著廠長的回覆。
那廠長不說,他就一直在那等著。
悶不吭聲,還眼神熱切,就等廠長繼續解釋。
完全不想解釋的廠長很是無語。
他見過沒腦子的,卻沒見過這麼沒腦子的。
最終,他認輸了。
決定最後再耐著性子解釋一下:“安橙,是你和周蘭的孩子,屬於雙職工後代,又實在可憐,所以,我們於情於理考慮,才把這個工作給了她。並不是沒有別人能做。等著想做這個工作的,一抓一大把。”
說罷,直接下了逐客令:“好了,我這還有點事要忙。你要沒甚麼事,就先回去吧。”
安國柱被臊了個滿臉通紅。
饒是他再愚蠢,此刻也聽懂了。
好吧,人家那工作,說白了,有的是人惦記。
也就是考慮到安橙的雙職工子女身份和可憐境遇,才給了她。並不是找不到人gān!
他弟媳一個遠在天邊的農村婦女,想打這工作的主意,想甚麼呢?!
而廠長毫不留情的逐客,也讓安國柱意識到自己在這場談判中是多麼渺小。
同時,意識到自己聽從母親的吩咐來這裡給弟媳爭取工作,是多麼的自不量力、和愚蠢。
尤其,廠長還qiáng調安橙“可憐”。
這更讓他臉紅成豬肝。
那可是他的女兒呢,又不是孤兒,可憐甚麼?
可憐麼?
過去的種種,在腦中一幕幕閃過。
關於安橙……
他似乎,真的一直都沒關心過呢。
以前,沒有兒子,心是浮躁的,只想趕緊有個兒子。
現在有了兒子,停下來一想,似乎這些年,對女兒們的關心確實太少太少了。
以至於,別人都用“可憐”來形容他的女兒。
縱然臉皮再厚,他也沒臉再呆下去了。
人家可憐他的女兒,合情合理給了她一個工作,他這做父親的,卻要過來搶,確實……有些不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