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阮枝的視線極短暫地jiāo匯了一瞬。
阮枝不為所動,甚至還不耐煩地催促道:“你動作快點行不行?”
她都已經把內丹扯出來一半了。
大妖氣得渾身發抖,厲聲呵斥:“我知道這是你們人類的骯髒心術!你想透過表現不在乎來讓我放鬆警惕!”
“真沒有。”
阮枝當然不會說真話,不過她存了一石二鳥的心,在對付這隻大妖的同時,她要在眾人面前坐實她對蕭約的惡毒行徑,以至於有了現在的場面,“我對你抓住的這個人,實則深惡痛絕,自他出現後我沒有一天好日子過,整日活在掙扎與痛苦中,我比你更想他死,只可惜我不能殺了他。現在好了,你把他殺了,省得我還要一日日的糾結。”
大妖驚疑不定地眯著眼打量她,少頃,它又不知所謂地怪笑起來:“我姑且相信你的這番話,你確實想他死。可是,外面的那些人同樣在我的控制之中,只要我想——”
隨著它話音落下。
影像中,樓閣中建築陡變,數名弟子被突然冒出來的黑色絲線緊緊纏繞,由於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無一人能及時避開。
黑線瘋漲,很快將這些弟子纏得動彈不得。
“只要我想,我立刻就能殺光你的同伴。”
大妖猙獰地質問著,語氣中充滿了翻盤反殺的快意,等待著阮枝底氣不足地來求饒,“你真能如自己所說的那般狠心,看著他們一個個死在眼前麼?”
第二十二章
阮枝等的就是這一刻。
這隻大妖被困在用所歷練的蜃樓秘境中, 被下了足夠的禁制,靈力再怎麼積攢,一旦分散使用就會力有不逮。
此刻它既擒著蕭約, 又捉了那些弟子,正是靈力消耗最大的時候。
阮枝猛地將內丹從它的本體中扯了出來!
大妖沒想到她會如此決絕gān脆, 得意洋洋著毫無防備, 靈體劇震, 前一刻還抓在手中的蕭約猛然掙脫出去,一掌打在它的胸口。
斷水劍不知何時繞到了背後, 同蕭約這掌一起封死了前後路,實在可惡。
這妖只能選擇從地底遁走, 然而剛潛入冰原下,四面八方奔湧而來的靈力早已等候多時,它心有所感地抬首, 正看見阮枝持劍朝下,靈力積蓄如山海, 一劍萬鈞:
“雷動風行!”
直到這隻妖的靈體被打散,它都沒能想到,在當時那種情況下, 這兩個人到底是怎麼商量好前後夾擊的。
阮枝其實並沒想到蕭約能懂她的意思。
她本是打算一口吞了這顆內丹和大妖硬剛, 不曾想蕭約竟也抓住了這點機會, 正好給她創造了合適的空隙。
兩人聯手, 效果意外的好。
大妖靈體消散, 整座受它控制的樓閣原地消失,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感受了一把失控感,皆猝不及防地墜落在了平地上,或摔或倒。
阮枝那一招“雷動風行”使出來差不多是拼盡了全身的力氣, 後來又qiáng撐著攔住大妖的去路、和它對招,身上也帶了傷,這會兒靈力已是過度透支,相思劍都脫了手。
劍比她更先砸在地上,阮枝跟著掉下來,眼看著可能要被劍鋒劃傷。
一片混亂中,尚有餘力的鬱子墨飛身上前,兩手將她接住,道了聲“冒犯了”,而後足尖輕點,將相思劍挑入掌心握住,才問道:“阮姑娘,你還好麼?”
“我……還好。”
阮枝qiáng撐起jīng神答了。
她以為自己現在的狀態是那種大後仍舊鎮定無匹的高深莫測,實際上她連說話的氣息都微弱發顫,就差當場暈過去了。
蕭約便在此時收回了視線。
他和阮枝先後落下來,兩人的所處都比其他人更高,他立即就要去接阮枝,只可惜心有餘而力不足,身上的幾處傷口在打鬥中程度加深,自己險些都站不住。見到鬱子墨抱住了阮枝,他確實鬆了一口氣,然而心中煩悶更甚。
方才會被那隻妖物擒住,外人不知,他卻心知肚明,是因為他的境界有所動搖,以至於靈力在體內流轉時微弱地遲滯了,影響了他的所有行動。
與一般入宗門修習的修士不同,他自小以蕭家秘法“天機訣”為根基,此法洗髓煉體、穩固經脈,修習者的進益遠超常人;自身又有足夠的天資,十數年時間便能將“天機訣”運用純熟,從未出過任何差錯。
但“天機訣”斷絕情愛,最忌心緒浮動、感情失控。
……甚麼時候,阮枝竟能將他影響至此了?
分明一開始他就在拒絕她,從不去看她的模樣,絕不想她表露的情誼;到底是這段時間阮枝的異樣牽動了他的注意,令他也前所未有的反常,到了危急關頭才覺出原來已受影響至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