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馨月家中是修道世家,只是比不得那些大家,但性子也是千嬌萬寵的驕縱自傲,因此樹敵頗多,即便有朋友也大多是衝著她的家世,而非真心。
這還是第一次,她感受到了這等純然坦誠的善意。
“阮師妹……”
孔馨月眼睛一眨,險些落下淚來,她緊緊地握住阮枝的手,身體的微弱顫抖傳遞給了一臉懵bī的阮枝,“以德報怨,莫過於此。阮師妹,我不曾想到,你會不計前嫌地好心告知於我樂修的秘辛。”
聽見“秘辛”兩個字,蕭約眼前一黑。
孔馨月猛地抱住阮枝:“原來你是這般心性高潔之人,全然不和我計較,我、我實在是懺愧。還望你能原諒我,從今往後我真正明白了你這個人,絕不會再做那些傻事,請你相信我!”
阮枝被抱得咳了兩聲,雖然不太明白事情的發展為何如此突飛猛進,但還是秉持著良好的職業素養接住了戲:“孔師姐言重了,你我同門能夠和睦,自然是極好的。”
孔馨月熱淚盈眶:“阮師妹!”
阮枝情緒飽滿:“孔師姐!”
連一旁的謝岍看了,都忍不住抹淚:誰看了不說一聲感動尋華宗呢?
謝岍眼角餘光看到蕭約緩緩地背過身,好像不大舒服,他湊過去,略為緊張地問:“蕭師兄,你怎麼了?”
蕭約的左手正撫著胸口處,兩眼無神,表情空dòng:“我在思考人生。”
謝岍:“?”
第16章
“哎,聽說了嗎?樂修的樂音能夠破開陳年舊傷——你可別不信,這可是溫師兄和蕭師弟都說了的,不可能有假。”
“仙羽派有備而來,他們的樂音不同以往,此次與樂修對戰,得多備些冰蠶絲。”
“冰蠶絲何以會對抵抗樂音有用,這點我也不甚明白,但既然是溫師兄所言,又有蕭師弟從旁作證,想必不會有錯。”
“是了,這大約是宗門內得到的新訊息。”
胡扯流傳到後來,已經變成了:
“你知道麼?仙羽派那群樂修,已經修煉到了光以樂音就能破開護體靈力的地步!”
對此,距離兩條街外的仙羽派弟子:“??”
我們已經這麼厲害了嗎?
為甚麼我們自己都不知道?
溫衍站在客棧二樓的欄杆處,雙手緊緊握著橫杆,頭顱深深低垂,身軀不住地微弱顫抖著。
良久。
他發出堪稱泣血的質問:“蕭師弟,你就在當場,為何不阻止這個錯誤繼續下去,為何要佐證這個荒唐的胡扯是正確的!”
蕭約有那麼一瞬間覺得自己的名字可能應該叫“蕭瑟”。
他垂手站在不遠處,神情漠然地看著樓下的來往行人,細看就能發現他的眼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滄桑和自bào自棄:“溫師兄你胡扯的時候我也在當場,你看我能阻止得了嗎?”
溫衍:“……”
你說的好有道理。
溫衍彎曲的脊背顫動了兩下,彷彿被人重重打了一拳,隱含崩潰的聲音從雙臂下傳出來,沉悶不已:“仙羽派的領隊師兄已經來問我是怎麼回事了,再過兩天可能就是師父傳信來問我怎麼回事了。人,不能撒謊,一旦撒謊,就要用一生來圓謊。”
蕭約:“或者你也可以選擇說出真相。”
倒也不必用一生來圓謊。
溫衍憤然抬首:“難道要我對著仙羽派的領隊師兄和掌門人說,我所做的這一切最開始都只是因為我想哄騙一個極其富有同門友愛的女弟子嗎!這話說出去誰會不覺得我是個變態啊!”
蕭約:“……”
他閉了閉眼,試圖安慰,奈何他實在不是個會安慰人的性子,只好從解決問題的角度,提出應對之法:“要麼,面對仙羽派時,模稜兩可地帶過,意指是宗門內所得訊息;面對掌門人時,便說是從別派那裡得來的訊息。”
溫衍渾身一震,目光灼灼地望著蕭約:“好主意啊蕭師弟!”
稍許。
溫衍感嘆地道:“你知道此時此刻,我心裡在想甚麼嗎?”
蕭約:“甚麼?”
溫衍的口吻驟然沉重,眼中似有無限懊悔:“果然,人一旦撒謊,就要用無數個謊言、窮其一生來圓謊。”
蕭約:“…………”
“咳。”
溫衍矜持地假意輕咳兩聲,藉以迴避蕭約漠然bī視的目光,他負手來回走了兩圈,突然伸手指向樓下某處,“蕭師弟,你看,那是不是阮師妹!”
蕭約順著方向看去,些許憊懶冷淡的目光便凝住了。
確實是阮枝。
她從客棧出來,身邊沒有同行的人,卻也不像是毫無目標的閒逛,好似是要去見誰。
很快,蕭約就知道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賀言煜從對街的茶棚下走了出來,對著阮枝招了招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