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逢星心裡並不抱希望。
阮枝跟在他身邊,穿過了亭臺石徑,灌叢草地,途中吸引了不少弟子的視線。
他們從沒看過裴逢星身邊有人同行,還是這樣一位容色豔麗、打扮不俗的女子。
有人認出了阮枝身上的衣服,小聲議論:
“那是內門弟子的服飾,裴逢星那小子,怎麼勾搭上內門弟子的?”
“不知道……沒想到裴逢星看起來悶聲不吭,實際上早找好了靠山,這下可有好戲看了。”
“那幾位師兄本來就做得不對,裴師弟不過是找個援手,也是無奈之舉。”
阮枝修為高些,耳力自然好些,聽到了這些人自以為隱蔽的竊竊私語,問裴逢星:“欺負你的人叫甚麼名字?”
裴逢星木著臉:“人太多,記不清。”
他多說了幾句話,言語間便順暢了不少,只是還不能有如常人一般的語速,放緩了就大略聽不出甚麼差錯。
阮枝半點沒有被難倒的意思:“領頭的那個人的名字,你總記得吧?”
“……秦袁。”
阮枝點了點頭,下一秒就攔住假裝路過、實則打量的弟子,周全地行了一禮,才問道:“這位師弟,請問秦袁在甚麼地方?”
弟子下意識地指了個方向:“秦袁好像是在跟人切磋吧。”
“多謝。”
阮枝直奔所指。
氣勢洶洶,振奮不已。
裴逢星看得愈發迷茫,跟上的步伐都勉qiáng許多。
阮枝走到切磋的地方,人有點多,便拽著彷彿隨時都能逃跑的裴逢星:“哪個是秦袁?”
裴逢星終於開始有點相信,阮枝是真的來替他打抱不平的,因為她直到這一步都顯得特別的有傾向性——直白地站在他這邊。
這麼一想,裴逢星反而不想讓她摻合:“要麼,算了。”
“算甚麼算不許算!”
阮枝語速很快地反駁他,近乎qiáng硬地道,“到底是哪個,指給我看。”
場中的秦袁其實已經注意到了裴逢星和阮枝,裴逢星的目光移過來,兩邊便對上了視線。
阮枝心中有了計較。
她走上前去,雙手抱胸並劍,單腳斜出,拽得十分明顯,“就你叫秦袁啊?”
秦袁一愣,心想這人怎麼能比我還拽,頓時也雙手環胸,出了一隻腳:“是我,怎麼了?”
他往後看了眼裴逢星,嗤笑道:“你是這小子請來的?”
“好說好說,‘請’字不敢當。”
阮枝笑眯眯地客氣著,誰也沒想到她會突然出手,一拳打中秦袁的下頜,力氣重的直接將人掀翻在地。
周圍人都嚇了一跳,譁然過後,不約而同地退開。
秦袁被這一下揍懵了,嘴裡支支吾吾著“我”“你”兩個含混不清的字,半晌沒能說出甚麼實質性的話,倒是吐出一口血水來。
阮枝又揍了他一拳,同樣沒留手。
秦袁的牙都掉了一顆。
“你——”
秦袁終於想到自己要說甚麼,礙於傷口,哆哆嗦嗦地道,“你毆打同門,不怕被責罰嗎?!”
阮枝將這話還給他:
“你毆打同門,不怕被驅逐下山嗎?”
秦袁一滯。
他觀察過,裴逢星這人沒有靠山,自身實力又弱,是個被欺負也不會想辦法還手的軟弱性子。他沒想過會有門內弟子來替裴逢星出頭,內外門自然有差。外門犯了錯幾乎沒有挽回的餘地,便要被驅逐下山;內門弟子則是視情況被責罰還是驅逐到外門。
他們這群人本是人多勢眾,外門弟子中即便有人心生微詞,也不敢冒險站出來幫這麼一個沒有前途的人。
秦袁在切磋的場地被揍了兩拳,他的那些同伴本來要上前來,可聽見了阮枝的這句話,想起了事情真正敗露的嚴重性,又忌憚著阮枝內門弟子的身份,一時間紛紛退卻,各自藏在人群中了。
秦袁倒在場中,只覺得孤立無援,好似周圍所有人都在看自己的笑話,令他心中惱恨頓生。
他堅持地爬了起來,拿劍指著阮枝,但氣勢並不堅定,猶豫著往裴逢星那邊偏了偏:“今日之rǔ,我……”
“你只是被打了兩拳。”
阮枝提醒他,“你做過的遠不止這些。”
秦袁看見阮枝稍微換了下站姿,如臨大敵,想著怎麼也不能在這麼多人面前失了面子,嘴硬道:“那是他裴逢星技不如人!”
“那麼你被我打,合該是你技不如人,怨不得誰了。”
阮枝猛地出劍。
相思劍寒芒一閃,秦袁連拔劍的動作都不流暢,最終大喊著求饒:“我錯了!師姐手下留情!”
阮枝持劍,停在他臉邊存許。
她自然看得出來秦袁不是真心實意地認了錯,想想原著中對這人隻言片語的描述,便道:“我不怕責罰,也不怕被逐來外門,左右你不會比我更好過。以後我若再發現有人欺負裴逢星,可不會像這次這麼手下留情,雙倍奉還後我們再去掌門人面前分說,其中利害,自己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