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坐在大石上望著底下窺不見底的混沌深淵發呆。
能在青崖淵邊安然無恙閒坐的古往今來估計只有她一人,因而身形分外打眼,鍾修明一眼便注意到了她,當即大喊道:
“三思啊!!”
阮枝被這突如其來的高呼驚得渾身一抖,下意識在身旁四周看了看。
鍾修明已經掠至她跟前,滿臉沉重悲痛:“道友,哪怕你找不到浮生花,也不能輕易放棄自己的生命啊!”
阮枝默了一下:“所以你剛剛是在喊我?”
鍾修明:“不然呢?”
阮枝:“我以為你在喊一個叫‘三思’的人。”
鍾修明:“……”
不知道為甚麼,他們每次相遇都會有種莫名的喜感。
鍾修明甩了甩袖,在阮枝身邊坐下:
“聽聞顧問淵已經回來了,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不知是出於同為異世界之人的緣故,還是鍾修明此人雖思維跳躍但尤其自來熟的關係,兩人的jiāo談總能自然而然地躍入話題而不顯生疏。
阮枝知曉鍾修明這意思是擔憂她作為pào灰的未來不好,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其實……我和他在一起了。”
鍾修明一臉“你在逗我”的表情,片刻後,他露出豁然開朗的表情:“我沒說錯吧,你果然是主角的命!”
阮枝這次沒話說了。
“不過顧問淵的脾氣不怎麼好。”
鍾修明緊接著道,“幸好你是主角,後宮女qiáng文,記得再找個脾性溫和能與之抗衡的人,這樣家裡生活才會比較和諧。”
阮枝:“……”
她臉色爆紅,急忙辯解道:“不是後宮女qiáng文!我只喜歡他一個,談戀愛你懂嗎?”
“哦~”
鍾修明拖長了音,極為意味深長,眼睛眯起斜視著阮枝,“我說呢,當初魔界情勢那般危急你也不曾半途跑路,原來是記掛著心上人的產業啊。”
阮枝從未深想過這點,不由得愣了愣。
鍾修明往青崖淵下努了努嘴:“既然事業愛情雙豐收,你怎麼還來這種危險的地方?顧問淵也不管管?”
最後這句話,鍾修明是有意為之,尾音上揚還拖著語調,頗為欠揍。
阮枝突然後悔和他說這件事了,被調侃得幾乎無地自容:“我過來散散心,他不知道。”
“來這地兒散心,您是這個。”
鍾修明比了個大拇指。
阮枝默默地看著他,臉還是紅得異常,眼神怨念。
鍾修明:“別這麼看我,我是過來看還沒有優質綠螢石的。”
“都過去這麼久了,你怎麼還在收集綠螢石?”
阮枝十分詫異。
說到這裡,鍾修明也怨念起來了:“你以為當個手工藝人很容易嗎?”
阮枝:“……失禮了。”
兩人靜坐了會兒。
鍾修明覺得這事到底和他有點關係,看著阮枝望著淵下發呆,左思右想還是開了口:“我理解你想回去的心情,不過我說的法子到底沒有經過真正的驗證,說不定壓根就沒用——我不是斷你希望的意思,是讓你放平心態。還有就是,你現在都在這兒談戀愛了,說明這裡已經不是從前讓你毫無留戀的地方了,你不要成日想著這事,活在當下才是最好的!”
說完,鍾修明靠近阮枝,單手握拳,神情堅毅,目光堅定,嘴唇開合,緩緩吐出幾個字:“奧利給!”
阮枝:“……”
惡魔低語不過如此吧。
看來鍾修明是誤以為她受不能回家的影響而抑鬱到跑青崖淵來思鄉了,不過這番話倒是給了阮枝一些啟發。
她都到了這裡,卻遲遲不肯下去試,怕萬一成功就立即離開了,連同顧問淵道別、說清楚的機會都沒有,悄無聲息的消失。
貿然去做告別的事也很奇怪,可是讓她放棄回家同樣覺得猶豫。
既然這樣,索性把事情直接告訴顧問淵算了。
反正他們都jiāo往了。
修仙世界怪事何其多,多她一個又怎麼了?
“好兄弟!”
阮枝拍了下鍾修明的肩膀,“多虧了你,我茅塞頓開了!”
鍾修明:“啊?這麼快……那就好、就好。”
阮枝從儲物袋裡拿了一堆好東西分給他,上次她也是個窮bī,這次她好歹算是魔界半個主事者,終於能做出這等實質性的感謝行為了。
鍾修明目送她離去的目光更加真摯了。
與此同時。
魔宮攬月殿前。
顧問淵聽完衛野的回稟,往旁側看了眼,下意識地問了一句:“阮枝呢?”
“聽說是出門去了。”
衛野不禁腹誹:公事間隙還能抽空關心道侶,果然是魔尊的特權啊。
顧問淵“哦”了聲,邁步走上殿前臺階。
衛野飛快瞟了兩眼他的表情,揣摩其心思,試探問道:“可要屬下派人去找姑娘的行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