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枝的表情並不像是高興,仍舊是緊張居多,瞳孔間或轉動一下,不知是在想甚麼,也因此沒有注意到裴逢星看過來的視線。
“蕭師兄此刻還能說出這話,也算是全了過往一番同門緣分。”
裴逢星輕巧地錯開眼,此情此景下他的語調依舊慢條斯理,遊刃有餘得格格不入,“你若是能答應我的要求,我允諾將諸位全須全尾地放走。”
“放走?”
先前說話的那位老者大約是聽不下去,輕嗤一聲道,“妖主怕是沒看清現今的局勢,還在夢中吧?”
老者說話時一併目光嚴厲地掃過蕭約,分明是看不慣蕭約這放虎歸山的軟話,跟著想起這妖主可不就是尋華宗養虎為患才釀成了大禍,忍不住斥責道:“與敵心軟,後患無窮。”
話音方落,四周院牆分割出三扇旋轉的暗門,以倍數計的妖兵將此處重重包圍。
裴逢星微微側首:“局勢如何?”
老者:“……”
阮枝:啊哦。
局勢轉變得太快就像龍捲風。
顧問淵不知為何又看了阮枝一眼,他不僅表現得焦躁不安,視線還頻頻投向阮枝,不過最終又會被他自身qiáng硬地扭轉。
短短時間內經歷兩重反轉,在場人數翻了幾倍,然而死寂的氛圍比先前更qiáng烈,蔓延著難以言說的窒息感。
阮枝甚至在這片近乎真空隔絕聲音的環境中聽到了不知哪個人咽口水的細微動靜,在放眼看去遍佈大佬的現在,給了她一點身為鹹魚瑟瑟發抖的同理心安慰。
此處只有兩撥勢力,硬是圍了三重人馬。
蕭約臉色微變,很快鎮定下來,眉宇間不見半分懼色。
老者忿忿道:“豎子安敢囂張!”
裴逢星淡聲下令:“動——”
不遠處天際驟然炸開幾顆訊號彈,藍紅兩色的jiāo織近似煙火。
另有一隊人馬從四面八方擺脫潛行湧現,皆聚攏到此處,將本就幾欲填滿的院子再度包圍。
三重反轉,四層包圍。
阮枝:俄羅斯套娃都沒這麼敢。
顧問淵起初還有點緊迫感,三番兩次搞得他人都麻了,滿載無語的眼神掃過下方重重包圍圈,愣是沒想出來這還能是哪撥人的後援——在場諸人似乎都挺意外。
他看向了阮枝,眉梢挑了挑:你安排的?
阮枝:……嚴格來說,算是你的人馬。
顧問淵:?
很快,顧問淵就明白阮枝這個擠眉弄眼的表達並不是在開玩笑。
“尊主!”
衛野慷慨激昂的聲音在下方陡然炸響,“我們來援助你和代尊主了,不要怕!我們人多勢眾!”
顧問淵:“……”
他又看了眼阮枝。
阮枝:“……”
我可沒囑咐他說這句話。
衛野會出現在此處,正是阮枝離開魔宮前jiāo代他辦的最後一件事。不過彼時局勢不明朗,阮枝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步會出現甚麼事,她唯一能告訴衛野的便是去盯著蕭約的動向,一旦蕭約開始有奔走結jiāo、試圖營救的行為,衛野一定要緊隨其後、帶人來援。
先前看到蕭約獨自夜行,阮枝還以為衛野失敗了。
所幸沒有。
裴逢星亦反應過來了,他那張平靜到怪異的臉上浮現些許驚訝的情緒,對阮枝道:“是你。”
他眼睫顫顫,彷彿明白了甚麼。
阮枝能提前佈置這樣一隊人馬做後手,正如他準備了多久,阮枝便也從多早之前開始給了他答案。
其實她一直在給他答案。
裴逢星閉了閉眼:
“敗在你手上,我沒甚麼好說的。”
他的語氣像是嘆息,含著一絲並不明顯的疲憊。
人數上的優勢被抹去,且隱隱是對方佔上風,這一局還是敗相盡顯了。
阮枝抿了下唇,露出一個淡笑,儘量用輕鬆的語氣道:“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嗎?”
……
浩浩dàngdàng的隊伍從妖王宮全身而退,在林間穿梭飛速離開。雖然他們的勝算大,但若妖王半途改了主意再打,難保士氣衰弱、情勢生變。更何況這隊人馬還帶著身陷禁制沒來得及接觸的尋華宗長老們。
部分修士面露不平之色,意欲同妖王打個天昏地暗,可理智卻也知曉兩方能平安無事地一拍兩散是當下最好的結果。
推動此次“和平談話”的關鍵人物衛野,正向顧問淵稟告阮枝當時是怎麼囑咐自己的。
“真聰明。”
顧問淵小聲道。
即便是趕路途中,阮枝也捕捉到了他這句近乎腹誹的話,下意識地回道:“你想聽實話嗎?”
顧問淵頓了頓:“嗯哼?”
這還有實話一說?
阮枝:“我就是隨便下個命令碰運氣而已。”
顧問淵表情毫無變化,只是稍微有些凝固,像是在說:你要說的就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