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枝身形滯了滯,她當時滿腦子想著系統都撂挑子不gān了,自己也沒必要維持,是時候展望未來、另闢蹊徑回家了,哪裡還會想著要去蕭約面前維持人設……
裴逢星悶聲不吭地怎麼甚麼都知道了?
這人是智慧樹變的吧?
阮枝這點細微的變化足以佐證裴逢星的猜測。
他話鋒一轉:“我並不知道你當時為甚麼要故意那麼做,至少知道你說的那番話做不得真,於我而言就足夠了。”
“師姐。”
他一如既往地喚她,分明他身上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曾經沉默寡言的人已經變得這般能言善辯、聰慧敏銳,卻又好似甚麼都沒有變過,“你是第一個對我伸出手的人。”
阮枝腦中靈光乍現,細細咀嚼著這話。
裴逢星見她表情變化微妙,便半是調侃地問:“師姐莫不是懷疑我這話?”
阮枝匆匆看他一眼,眉心微擰:“我不是懷疑,我只是在想……是否正因為此,你才會喜歡我?”
她話說得小心,顯然是怕覺得冒犯,然則不說又不行。
話至尾聲,她額際滲出輕薄的汗水。
裴逢星措手不及地被反將一軍,他沒想到阮枝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半晌。
裴逢星才平緩地道:“你的意思是,因為你曾在我心灰意冷時幫了我,所以我才會喜愛你,對你這般重視。而倘若換一個人,我是否也會做出同樣的事,對麼?”
他的態度並不尖利,可話語中無端透出沉鬱的感覺。三言兩語,他就將阮枝無法啟齒的話全部挑明,攤在陽光下。
阮枝忍住了,沒有出言緩和改口,遵從本心地大膽點了點頭。
萬一這個問題裴逢星身在其中根本沒有意識到呢?
這說不定就是個能點醒他的缺口。
裴逢星唇角輕收,吐出一口濁氣來:“也不能說全都是錯的。”
他的態度仍然平靜溫和,沒有被質疑感情的發怒徵兆,甚至於,他的口吻逐漸冷寂,而顯得理智。
“如果當初你沒有對我伸出援手,我可能依舊會戒備你,沒有這個開始,後面的事都會發生改變。”裴逢星不疾不徐地陳述著,扳指在他掌心滾了幾圈,他的指節微凸,青筋從手背蔓延至袖口深處,“然而最初,你只是我需要報答的恩人,我真正喜愛的是你這個人;而非是誰對我好,我便會傾心於誰。若是這樣,我豈不是濫情得沒邊了?”
“同樣一件事,也不是誰來做都行的。”
阮枝心知肚明,最初的開始,只是個誤會。是她記錯了對應的女配劇情,yīn差陽錯地開始對裴逢星好。
說白了,她心虛。
她懷著任務的目的去對裴逢星好,一切都被蒙上了虛假的色彩。
阮枝的手指同樣在擺弄袖口中的戒指,要是沒有十足的底氣,她也不敢來討打:“可是我一開始並不是真心要對你好的,我別有目的。”
“但你好像並沒有從我身上得到甚麼。”
裴逢星的說辭同往常不一樣,更加一針見血,“而且應該已經不打算繼續從我這裡圖謀甚麼了。”
阮枝:“……”
淦!
你好敏銳!
裴逢星補充道:“譬如這次,你甚至都沒有用這點恩情來要挾我,令我退軍。”
阮枝:“……!!”
對啊!
我gān嘛不打溫情牌啊!
裴逢星的臉上又浮現出些許笑意,撥雲見霧般,清雋的五官都明朗起來:“師姐,有所圖謀的人不該是你這樣的,下次要裝得更周全一點才好。”
臨到了,她還要被裴逢星揶揄一番。
阮枝背脊軟下,徹底不裝了:
“我是說不過你,在你手下也走不過幾招。你才是天生的上位者,妖界有你,綽綽有餘。”
裴逢星終於將扳指戴回原位,食指撥動,在他大拇指上轉了半圈。他飲了半口冷茶:“今日已說的夠了,便談到這裡吧。師姐勞累太過,可回去好好歇息、慢慢想,我誠心邀請師姐,這個提議永遠有效。”
“師姐若是想好了,向我發一封信就是。”
他站起身,掃過桌面,視線落在那盤白玉色的花瓣糕點上。頓了頓,他到底沒說甚麼,伸手拂過,將茶具茶點都收了起來。
阮枝急忙跟著站起:“那在此期間,妖界大軍——”
裴逢星主動道:“要休整三日。”
“三日之後?”
裴逢星迴首,眼睫搭下,攏住了眼中的半片光,愈顯幽遠深靜:“不出意外的話,自是一切如常照舊。”
這就是還有很大可能要開戰的意思了。
原本的談判條件中,他也說的是要拿下連帶生息城往後的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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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枝滿懷心事,一段路之內都沒有使用術法,在放眼廣闊的環境中三步一停地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