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枝從旁連連點頭, 贊同不已, 臉上滿是欽佩的表情:
好傢伙, 這睜眼說瞎話的功力簡直是出神入化。我聽了都要以為青霄長老真是你師父。
城主愣了愣,視線不著痕跡地朝著廳中的屏風後掃了一眼。他確實沒想到這兩個尋華宗的弟子前來是專程來拜見他的,按照他們原本的計劃——城外那處被妖怪們佔據的山頭,這訊息本就是有意放去尋華宗, 而後再將尋華宗一行人引來滄州城內;趁此機會將尋華宗的弟子替換成他們的人,回到宗門後方便裡應外合。
不過這引人過來的一環出了點岔子,裴逢星和阮枝在他們的人動手之前就主動來了滄州,而且還主動上門了。
“是甚麼任務?”
城主明知故問,“我看你二人似乎並未傷到,應當是樁簡單事?”
裴逢星頷首道:“確是樁小事,勞城主掛心了。”
城主也跟著點頭微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思緒飛轉:此行竟然只有兩個人,且不說和原本打算混進去的人數不符;這兩人的實力絕對不俗,若是借用他二人的身份回到尋華宗,bào露的風險極大。
在這間屋子裡的三個人,其樂融融,氣氛歡暢,互相演戲,各懷鬼胎。
城主正打算想個法子讓那位大人來定主意,下首的阮枝忽地“哎呀”一聲。
原是阮枝不慎將茶水潑到了身上,她立即站起來,手忙腳亂地撣了撣衣服,面帶窘迫地道:“在下失儀,請借府上屋舍一用。”
修真界潑個水甚麼的不算大事,修為越過元嬰的周身常年有結界,壓根潑不著;次一些的即便被潑上了,用靈力也能蒸發gān淨。只不過靈力蒸發需要時間,一般的女修要是衣衫被打溼了,還是需要避嫌些的。
裴逢星抑制住想要隨阮枝同去的心思,不好做得太明顯,只能目送阮枝被下人領著出去。
方才城主的話有漏dòng。
城外的那件事,身為滄州城主不會一點風聲都沒聽到,他卻壓根沒有提起,太過可疑。
阮枝敢潑茶到自己身上,就是仗著滄州城主不清楚她的真正實力,被人領到屋子後,她就順利溜了出去,小心地在城主府內打探。
城主府佔地面積不算太大,但由一個人來尋找魔族的蛛絲馬跡,還是有些困難。
阮枝探了數間屋子,來到一座庭院前,直覺告訴她裡面肯定有甚麼特殊的東西,她體內的靈力都在蠢蠢欲動了。
她確認自己將氣息完全收斂gān淨,小心翼翼地靠近,再靠近,正準備從屋簷上翻進去的時候,院中花樹下轉出來一個人,微微仰首,準確地和她對上了視線。
眼若點漆,朱唇皓齒,是個過於jīng致的長相。
第一眼望去,印象最深的便是他那雙深黑的眸子,以及略上翹的眼尾。
阮枝屏息同他對視了幾秒,內心刷屏: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我氣息都收斂gān淨了你怎麼可能看得見我!
“看見你了。”
男子懶散地道,語氣裡似乎還能存著幾分調侃的意味,沒有惡意,“在牆上待著不難受麼?”
“……”
草!
為甚麼他能看見我!
縱然身為女配,阮枝常年生活在男主們的巨大光環和反人類天資的碾壓下,但她實在無法接受一個完全沒見過面的、非男主人物突然出場並打亂她的計劃。
這就是女配的宿命嗎?
老pào灰了。
當務之急是要先圓過去。
阮枝輕鬆從牆頭跳下,沒有感覺到這個人身上的魔氣,瞬間端出虛假的社jiāo面具,笑眯眯地道:“我在這偌大的城主府中迷了路,想著爬上高處去看看路。”
男子露出瞭然的神色:“原來如此。”
他說話的qiáng調沒甚麼不對,至多隻是比尋常人多了些不羈的散漫,可阮枝不知為何,每聽一句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打擾了公子實在抱歉。”
阮枝屈身一禮,“我這就走。”
男子卻道:“姑娘既然迷路,我怎麼能坐視不理?你是要去甚麼地方,我送你過去。”
順勢答應下來最好。
阮枝自然清楚這點,但她越是這麼想,心卻不自覺地跳得更快,無形的抗拒。
“這……就不用麻煩公子了。”
阮枝措辭客氣有禮,溫婉和氣,“我方才爬上去已經看清了路,自己走過去便是了。”
男子嘴角噙著抹笑:“看來姑娘的目力不錯。”
他穿著身玄色衣衫,腰間革帶亦是黑色,只袖口衣襬繡著看不清楚的暗紋。約莫是他這從頭到腳的一身黑太給人壓迫窒息感,連他這貌似善意的笑都不能讓阮枝放心。
阮枝道了聲“告辭”,轉身要走。
男子慢條斯理的調子在身後再度響起:“只是這雙好目力的眼睛,似乎也有出錯的時候。比如……會把人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