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視線一轉, 看向阮枝的目光有幾許怒其不爭的憤慨, 聲音驟然壓低了些,沒有面對蕭約時那般咄咄bī人:“讓你不要害怕,你偏說不記得,此刻才說漏嘴。就那麼怕他麼?”
阮枝十分茫然:“甚麼?”
她才注意到顧問淵臉上還帶著傷, 身上也破了好幾道口子,切口平整,明顯是被利器劃破;再去看蕭約,他肩頭靠後處隱約有血跡,身量差距看不真切。
難不成他們不僅是發現了裴逢星身負妖氣,更是直接和裴逢星打了一場……
阮枝被自己的猜想驚到了。
顧問淵看她一臉沒反應過來的樣子,更是氣悶。
平日那些機靈樣兒不知道都到哪裡去了,被人欺負到頭上還這麼呆呆傻傻的模樣。
溫衍頭疼不已,尷尬非常。
縱然他實在不相信蕭約真能做出那種事,阮枝的反應卻是佐證,局勢比之前明瞭。
只需要最後的確認。
溫衍認認真真地望著蕭約,沉著語氣問:“蕭師弟,你可還有話要說?”
若要辯駁,自然是兩邊爭論,都給不出證據的情況下,留待更能證明的方法解決;而若是蕭約甚麼都不說,事情就有答案了。
能證明的方法——
蕭約是知道的。
由跨越渡劫期的修士行搜魂術,能夠看到當事者記憶中的片段痕跡。不過有此法並不盡善盡美,有時間限制,相隔太遠的事無法搜尋。
此法的損害暫且不談。他們身處滄海宗,真要行搜魂術只能去找滄海宗內的掌門和上善長老,事情勢必會鬧大;進而他們大概會同樣得知阮枝沾染妖氣的事……不行。
蕭約攥了攥手中的劍,復又鬆開,面上表情平靜:“沒有。”
溫衍目露失望之色:“既然你已經承認,回到宗門後我會稟明掌門人,自當由掌門人來定奪處罰。這段時間,你更需謹言慎行,若有差錯,我只能率先將你遣回宗門。”
蕭約:“……是。”
等等?
事情好像不太對吧?
“為甚麼要處罰蕭師兄?”
阮枝突然覺得自己剛才並沒有真正地參與進這場對話,她壓根沒懂。
溫衍目光沉痛地看看她,嘴唇顫抖,愣是沒說出半個字。
阮枝:“……”
顧問淵從旁插刀,冷眼睇她:“他做出如此下流不軌的事,不該被處罰麼?”
顯然對阮枝的明知故問感到不悅。
阮枝更加困惑,迷茫中帶著一絲震驚:“蕭師兄做甚麼下流事了?發酒瘋已經算是不軌的事了嗎?”
顧問淵:“?”
溫衍:“?”
蕭約:“?”
三個人整齊劃一地看過來,阮枝再次感覺到了被扼住咽喉的窒息感:“有、有甚麼不對嗎?”
顧問淵居高臨下地審視了她一會兒,表情很奇怪:“你以為我們在說甚麼?”
阮枝斟酌著道:“因為蕭師兄喝醉發酒瘋而要處罰他的事?”
她留了個心眼,不管情況壞到甚麼地步,都不主動說出裴逢星身上的妖氣。
顧問淵:“……”
溫衍的腦子也轉不過來了:“難道不是蕭師弟昨夜對你做了些不太好的事嗎?”
阮枝瞭然,不大在意地道:
“雖然蕭師兄踹了我膝蓋,但我打他的時候也沒有留手,這應當算不上值得懲罰的事。”
溫衍:“……打?你們昨晚其實只是在打架?”
“是。”
阮枝從溫衍的這句問話中聽出了端倪,飛快地應聲,順水推舟地裝傻,“我知道同門私鬥是不允許的事,溫師兄要是處罰蕭師兄,我應當也是要一同受罰的。”
溫衍可憐弱小無助還懵bī,心裡一番頗大的動dàng起伏,好不容易接受了沉重的事實打擊,到頭來發現不過是場jī同鴨講的誤會。
他儼然緩衝不過來,神色呆滯地點了點頭,只道:“原來是這樣啊……看來是誤會了,虛驚一場。幸好幸好。”
顧問淵蹙了蹙眉,抱臂的手放下,朝阮枝這邊走近了點,非常短暫地俯首打量著她,又輕巧迅速地抽身站直了。
阮枝不確定自己方才是否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種類似敲打的警告,還是他僅僅只是為了確認她說的是不是真話。
顧問淵開口,話卻是對著蕭約說的:“既然你們昨晚只是私鬥,蕭師兄,你為甚麼要吃啞巴虧,承認自己做了不軌之事?”
他側身背光站著,目光輕飄飄地從阮枝臉上掠過,一針見血地問:“你們有甚麼共同想隱瞞的事?”
蕭約同阮枝對視了一眼。
阮枝很確定蕭約這個眼神絕對是不知如何是好的意思,事實上阮枝現在也很想反問他——對啊,你為甚麼要承認自己做了下流事?說夜晚私鬥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