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師兄。”
來人率先開口,嗓音冷淡地喊他,雖是敬稱,卻無端透出一股沉重的殺意。
蕭約分辨出來人,背脊緊繃,口吻如常地應:“原是顧師弟。這麼晚了,你怎麼還在外面?”
顧問淵突兀地笑了一聲,清潤的嗓音飄在深重的夜色中,好似散發著絲絲縷縷的寒氣:
“這話應當是我問你吧。蕭師兄,你本該醉酒熟睡,怎麼深夜去擄了阮師姐來,是想要做甚麼呢?”
“莫非……醉酒是假,欲行不軌才是真?”
最後那句話說得極慢極沉,每多說一個字,周遭空氣便愈凝固幾分。
話音落下,顧問淵身形立動,眨眼間便已經不在原地,如鬼魅般的身影到了蕭約跟前,伸手曲指就去抓他懷中的阮枝。
蕭約不好拔劍,側首躲開,不讓阮枝被奪走。
寒光乍現。
顧問淵不知從甚麼地方拿出了把匕首,在蕭約躲時毫不猶豫地將刀尖對準了他的後心。
刀鋒上的一點銳芒,比寒涼的夜色更甚。
蕭約當即聚靈為實,驚險逃過一劫,腳下步伐卻不亂,幾個來回成功將阮枝送到一旁,抽出斷水劍迎上。
顧問淵手中的匕首立時被上品靈劍切開了一個豁口。
也是奇了。
顧問淵一個符修,竟然用匕首先行。不知是否想著一招致命,才下意識地行了冷兵器。
兩人正面對峙,手中兵刃相接。
蕭約蹙著眉:“心狠手辣,心術不正。”
顧問淵冷笑:“齷齪小人,趁人之危。”
兩人同時側首看了眼暈在地上的阮枝,俱是想著早點結束這場難纏的打鬥。
蕭約運靈聚氣,將要使出空谷劍法中的制敵殺招“滌dàng天地”。
顧問淵往後退了一步,面上厭惡之色濃郁,眼底有著泥沼般的沉重戾氣;他甩出數十道符篆,地面上頃刻劃出一片暗金色的奇特紋路,半空亦然疊加了三層看似一樣、實則有微妙不同的紋路。
符修兼修陣法,以符篆疊加的效果促成陣法威力大成。
眼前這個正是由“生祭陣”演變而來,消耗最大、反噬不一。然而是最牢固的牢籠困陣,非得等陣法中的誤闖者死去,才會停止消散。
斷水劍上靈力流轉,光華灼灼;陣法紋路jiāo織繁複,別緻炫目。
二者對撞,靈力爆發掀起颶風,沖天的白光夾雜著淡淡金色,照亮了附近的區域。
何等的聲勢浩大!
糟了。
這必定會驚動旁人。
蕭約第一時間跑向阮枝,想要將她帶走;不料顧問淵同樣飛掠到阮枝身邊,眼疾手快地握住了她的另一隻手。
蕭約冷聲道:“放手!”
顧問淵眼底被濃郁的黑色覆蓋,yīn鬱無比,他森然諷笑:
“你倒是先放啊。”
蕭約只好解釋:“我並非如你所想那般不堪,乃是有難言之隱。”
“難言之隱便是你心中那不可為外人道也的慾念。”
顧問淵說話平穩,言辭卻尖銳,他手上用了力,低斥道,“把她給我!”
蕭約脾氣也上來了,同樣用了力:“憑甚麼給你?”
阮枝軟趴趴地被兩人拉著,身形搖搖晃晃,全無意識。
第五十七章
顧問淵扔出幾道重壓符篆, 限制蕭約的行動。
蕭約右手拉著阮枝,左手持劍,不好還擊。
顧問淵便趁他積蓄靈力在手、後背薄弱的空隙, 朝著他後背打出一掌,順勢將阮枝奪了過來。
少女柔若無骨的身軀毫無緩衝地撞進了顧問淵的懷中。
她確實是徹底暈了過去, 不知反抗、沒有推拒, 堪稱屈服順從地輕易倚靠過來;半點也站不住, 整個人如一捧上好的絲綢,不小心安置著就會無聲地滑落。
顧問淵扣住了她的腰, 略一垂首就不可避免地聞到了她髮間淡雅的香氣,他如遇洪水猛shòu般立即往後拉開一段距離。
蕭約的劍鋒便在此時而至。
竟來得這樣快!
顧問淵這會兒作為符修, 實在不擅長近戰,防守得頗為láng狽。平時若是差不多修為的人還好,如蕭約這般一劍指來就帶著蠻橫靈力的修士, 出手又迅疾,極難招架。
蕭約利落地反手一劍, 直衝顧問淵的後背。
——與方才顧問淵所做幾乎一模一樣。
顧問淵眼神yīn沉,卻不得不躲。
這一躲。
蕭約眼明手快,徑直將阮枝奪回。
毫無意識的少女又落回了蕭約的懷中, 稍用一力, 腦袋便馴服地貼在他的肩頭。從旁人的望去, 彷彿是她主動依偎著蕭約, 半個臉都埋進了對方的肩頭。
顧問淵壓著心底的戾氣, 咬牙切齒:“無恥。”
蕭約想起方才顧問淵那一手行雲流水的偷襲,臉色冰寒:“卑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