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問淵目光移開一瞬,彷彿面對了甚麼難以解決的事物,這幾乎是下意識的動作。
可他隨即意識到這份迴避, 不服輸一般,即刻又將目光轉了回去,筆直地望進阮枝眼中:“既然怕我嫌棄,怎麼又要送我了?”
這個銳利的眼神……
阮枝心裡一“咯噔”,覺得自己大概已經被看穿了,qiáng撐著胡說八道:“本就是為你買的,不送給你,我卻是不甘心的。”
顧問淵轉了轉手中的木簪,手指修長且白,似美玉雕刻,生生將這黯淡的木簪都襯出了幾分貴氣。
他看一眼阮枝,又看一眼木簪,啟唇:“噢。”
僅憑這簡單的回應辨不出甚麼,唯一可確定的,顧問淵當下絕對不是在生氣就對了。
阮枝提起來的心緩緩回落,無聲地輕舒了口氣:“顧師弟,那……我就先走了?”
可以走了吧?
顧問淵心情果然很好,唇隱約有揚起弧度,他點點頭,竟還前所未有地囑咐了阮枝一句:“早些歇息。”
“……好。”
阮枝簡直受寵若驚。
想不到她和顧三狗之間還能出現這麼溫情的對話。
——等等。
該不會是她方才戴簪子的時候,不小心戳壞了顧問淵的腦袋吧!
顧問淵的住處同尋華宗的弟子們並不在一處,他轉身朝著自己的屋子回去,指尖轉了轉木簪,目光漫不經心地打量幾眼,評價道:“確實不怎麼樣。”
居然只是個木頭雕成的簪子。
但想想阮枝素日的貧窮,似乎也是合理的了。
“窮死了。”
顧問淵輕哼一聲,手上的動作由轉簪子改為顛了顛簪子,而後手腕翻轉,簪子便被他妥帖地收了起來。
溫衍迎面走來,他方同滄海宗的師兄們寒暄完,見了顧問淵,自覺作為師兄該親和些,主動露了抹和善的笑意,招呼道:“顧師弟這是要回去了?”
溫衍大略知道這位顧師弟的作風,素來不怎麼搭理人,一貫能以簡單動作結束對話、就絕不多說半個字。
溫衍已經做好顧問淵不過是點了頭就走的準備。
不成想,顧問淵卻停下步子,側首看向他,果然點了下腦袋:“嗯。”
居然出聲了?!
……雖然只是一個簡單的“嗯”。
溫衍驚訝地看著顧問淵,一時沒收住表情,問:“顧師弟,莫非你今日心情尤其的好麼?”
顧問淵不置可否,沒有當即走開,臉上神色慣常看不出甚麼:“溫師兄,我記得,送簪有定情的意思吧。”
溫衍愣了一下,才確認這位莫名孤僻的顧師弟確實是在和自己說話,內心頓時油然而生一股身為師兄的責任感和自豪感,盡心解釋道:“很久之前,塵世間確實有這樣的說法。送簪即為定情,不過那時候戴簪的男子不多,多為王公貴族和世家。後來男子的打扮也漸漸多以簪束,逐漸便不以贈簪表示單純的男女之愛,亦可是欣賞、好意等等。”
顧問淵眼中的得意之色驟然凝固:“……”
他壓抑著不快,問道:“為何男子多用簪後,就不算是表達愛慕之意了?”
溫衍思索了一陣:“大約……是取名士風流、惺惺相惜,這類的意境吧?”
“荒唐。”
顧問淵低斥一聲,“真是……善變寡情。”
這些人怎麼能這麼兒戲,說好的送簪是定情,現在又來說甚麼不是那個意思了,這是在耍誰?
溫衍:“啊?”
誰?
誰善變寡情?
溫衍大驚失色:“顧師弟,你難道是在說我嗎?”
顧問淵看他的眼神彷彿像是在看傻子。
溫衍:“怎、怎麼了?”
怎麼說話還結巴了!
不過是區區一個懷疑的眼神,他身為師兄的威嚴不允許結巴!
顧問淵眉眼沉鬱,眼底隱含yīn寒之色,口吻卻舒緩清淡:“既然當初送簪是為定情,即便時移境遷,想來也仍然還有定情的含義。溫師兄,你覺得呢?”
溫·不明所以·衍:“……應該是吧。”
顧問淵唇角略彎,滿意地走了。
溫衍:“……”
他緊急轉身去找了滄海宗的師兄,迫切地問:“道友,貴派內可有專門治療腦疾的醫師?”
滄海宗師兄神情嚴肅:“怎麼?可是有誰不慎傷了腦袋?”
溫衍的語氣彷彿到了盡頭陌路,分外悲傷憂愁:“是,而且還不止一個。”
滄海宗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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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枝倒在chuáng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目不轉睛地盯著屋頂。
折騰了這麼一通,她回來的路上本已疲憊至極,想著自己是躺下就能睡過去了;結果反而是沾了枕頭,瞬間就清醒了。
她掙扎一番,從chuáng上坐起,拿了儲物袋裡帶出來的材料,繼續業餘愛好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