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於這一幕像是夢境,不敢伸手來碰碎了此刻的安寧。
阮枝聽他說話聲漸低,疑心他已經醉了,正小心打量,一道暗影落了下來。
賀言煜站在桌前,背光而立,表情看得不大真切。
“……”
“……”
四目相對的沉默。
賀言煜突然指著阮枝手邊的酒壺道:“我能共飲麼?”
阮枝未能及時回答,不明他的來意。
賀言煜並不非要等她說話,坐下來的同時便拿過了酒壺,一杯接一杯地喝起來。
“哎——”
阮枝完全沒攔住他。
賀言煜直接把那壺酒都喝空了,將要開口,腦袋已經暈暈乎乎,一腔情緒抑制不住,猛地拍了下桌子,雙眼直直地望著阮枝,內裡藏著無限道不明的沉痛哀愁:“枝枝……”
阮枝:“?!”
不會吧?
到頭來居然是賀言煜喝醉了,一個個的酒量都這麼差嗎?
賀言煜已經上了頭,喊了聲稱呼,聲音猛然拔高,近乎哭天喊地的悲愴:“回頭是岸啊!”
阮枝:“……”
蕭約被這動靜驚得背脊挺直,眼神迷濛地抬起來,失焦地往身旁看了看,終是定格在阮枝的身上,眼神多了幾許光彩。
“阮枝。”
他呆呆地喊她。
阮枝可以確定蕭約已經醉了,帶著點小激動,催促道:“蕭師兄,你現在有沒有特別想做的事、想釋放的本性?一齊大膽地去放肆吧!”
蕭約看著她,遲鈍地轉了轉眼珠。
他本就生了雙多情的桃花眼,平日冷淡疏離,還看不出甚麼;此刻酒意瀰漫,眸中一片瀲灩chūn意,不用故作姿態,微揚了眼尾看過來,便足夠動人心魄。
這般美人美景,蕭約卻突然對阮枝道:
“你包養我不好麼……”
阮枝懷疑自己聽岔了:“啥?”
蕭約眼中醉意更濃,兩頰飛紅,神態仍是正正經經,同眼中似有若無的勾人意味形成了qiáng烈的反差:“或者我包養你……”
阮枝:“……”
蕭約說完,還頗為不好意思,規矩平整地將雙手擺在桌沿,然後彎曲背脊,傾身垂首,非常jīng準地將自己的臉埋入了手掌間。
對面神志不清的賀言煜見了,也學著蕭約這麼gān,可惜他動作太猛,一頭磕在了桌面上。
又因為力氣太大,直接暈了過去。
“…………”
阮枝看著兩人這番動作,默默無語,想起自己往酒裡勾兌的場面,不禁慨嘆道:“假酒害人啊。”
等蕭約醒來,怕是要尷尬得連夜離開尋華宗。
至於賀言煜——
他可能會想要直接離開這個世界。
第五十四章
包養……
身為天之驕子的蕭約, 怎麼竟說出這樣的話。
難不成這世間人人共通的,歸根結底其實是一句“不勞而獲”??
阮枝震驚地看著蕭約,以為他就這麼睡了過去, 不免失望。
不防蕭約突然又直起身來,速度極快地伸出手來擒住了她的手腕, 氤氳著霧氣的朦朧雙眸一錯不錯地盯著她, 深深地望進她的眼底:“是我錯了麼。”
這一句輕忽短促, 便連話中隱含的情緒都只快速掠過,辨不分明。
阮枝不知他在說甚麼, 自然回應不了他,下意識地用力要將手腕拽出來。蕭約卻像是和她槓上了, 任由她往回拽,手臂跟著橫過來,就是不鬆手。
“果真……是我選錯了麼?”
這一次, 尾音帶上了些許上揚的尾調,不易察覺地顫了顫。
阮枝固然知道醉酒的人從不按照常理出牌, 還是被蕭約這前後切換自如的狀態震驚到了,眼見著掙脫不開,無可奈何地順勢回覆道:“你沒錯。”
蕭約聞言, 似是不敢置信, 一雙桃花眼微微睜大了, 竟有幾分滾圓的萌感。他這副表現分明有喜悅的意思, 不過瞬息又黯淡下去:“我若沒有選錯, 為何會後悔?”
阮枝:“……”
那你到底是想讓人說你有錯還是沒錯啊?
阮枝無言以對,稍加思索,直接一波反向安慰:“你不僅是錯,還是大錯特錯。”
蕭約聞言, 臉上浮現出怔怔然的神色,不由自主地鬆開了她的手,眼中酒意睏倦愈發深重,將睡不睡時,手上陡然間又爆發出極大的力量,猛地握緊了她的腕骨:
“可我怎麼能夠說自己是選錯了……這二者之間,莫非竟是抉擇……是我自己反覆無常,怨不得誰……”
阮枝被握得腕部生疼,不禁“嘶”了一聲,正待發作,磕倒在桌面上的賀言煜猛然彈起——
他面色cháo紅,額頭鼓包,神色十分悲傷地大喊道:“賭海無邊,回頭是岸啊枝枝!”
阮枝:“……”
蕭約像是受了甚麼啟發,拽著阮枝,哀切憂傷地跟著大聲道:“包養無邊,回頭是岸啊阮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