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問淵僵立在她面前。
足有十秒,兩人誰都沒先說話。
顧問淵輕輕地咋舌,終於開口:“你哭甚麼?”
阮枝用袖子擦了擦臉:“因為我心裡的雨還沒停。”
顧問淵:“……”
甚麼垃圾話。
顧問淵朝四周看了眼,沒甚麼人,也沒有合適的處所能讓人暫且坐一坐,就這麼gān巴巴地站著總是有點尷尬。
他倒是樂得不想搭理阮枝,可這人被他撞一下哭得愈發可憐,活像是被他欺負了似的,讓人很不慡快。
“你再哭,整座尋華宗都要寸草不生了。”
顧問淵道。
阮枝沒懂:“甚麼?”
顧問淵垂眼望著她:
“因為雨水太多,草木都淹死了。”
“……”
淦啊。
阮枝反問道:“你知道食鐵shòu為甚麼餓死了嗎?”
顧問淵眉梢微挑:“為甚麼?”
阮枝擲地有聲地道:“因為山上的筍都被你奪完了!”
顧問淵:“……?”
阮枝說完就要繞過他,擦肩而過了想起今日份的任務沒有完成,頂著張哭慘了的花貓臉,她不情不願地回頭,伸手握拳輕輕地捶了一下顧問淵的肩膀:“你壞壞,不讓人家去找你,人家好傷心啊嗚嗚嗚!”
顧問淵的臉上陡然出現了嫌棄與困惑jiāo織的複雜神色,依稀可辨認出那麼幾許躊躇猶豫。他硬生生忍住了回嘴的欲|望,視線在阮枝臉上逡巡了幾圈,似乎在確認這話的真假:“你,真是為了這件事在哭?”
確實是在哭。
而且哭的很傷心,眼睛都紅腫了,手指還在發抖。
姑且理理她好了。
“對啊!”
阮枝破罐子破摔,開啟了尋華宗的秘技——睜眼說瞎話,“自從你不讓我去見你,我的心就開始漸漸枯萎。這段日子對我來說比度日如年更加痛苦,每分每秒都是煎熬。今天我走在路上,思念起你的身影,忍不住哭了出來,可我不能讓別人看到我脆弱的眼淚!”
“但是,為甚麼偏偏是你,看到了我最láng狽的時候!我的驕傲稀里嘩啦,碎了一地,嗚嗚嗚嗚!”
顧問淵:“……”
他微微抬手,看阮枝哭的衣袖都打溼了。
阮枝猛地收回視線,大步向前走去,嘴裡還道:“我這就走,一定不讓我煩心。今日種種,你都忘了吧!”
求求你快忘了吧!
這都是幻覺!
阮枝捂著臉一路跑回住處,壓根沒去管顧問淵的表情,她緊急拿出原先記錄的丹藥配比記錄,不忘記下自己現在的症狀感受。
真正jiāo出成品是在六天後。
這同樣是外門弟子隊伍啟程的日子。
阮枝去了留仙堂,將丹藥jiāo給章昀珊,又匆匆趕往玄海廣場。
此次隊伍中的外門弟子共有二十人,裴逢星也在其中。
溫衍站在隊首,面對弟子們,正在jiāo代些甚麼,孔馨月站在他的身側,見著了阮枝的身影,興奮地舉起手來揮了揮:“阮師妹!”
二十人齊刷刷回頭的景象簡直不要太壯觀,阮枝差點從相思劍上掉下來,落地時堪堪穩住身形,邊歸劍入鞘邊走過去:“早啊,各位。”
她視線隨意掃過去,就對上了裴逢星的視線。
裴逢星朝她點了下頭。
孔馨月緊跟著湊過來,神神秘秘地遞給阮枝一個掌心大小的金色小丹爐:“這是我從家裡要來的天罡丹爐,可大可小,方便攜帶還不佔你儲物袋的空間。看你似乎喜歡這個,給你。”
孔馨月壓根沒意識到上次是她的驚呼毀了那爐子和丹藥,卻記掛著阮枝心疼丹爐的模樣,回去就傳信給家中,讓給送個好的煉藥丹爐來。
阮枝愣了愣:“這……”
正說著話,孔馨月突然拐了她一下,示意她看身後。
阮枝回頭,便看見蕭約御劍而來。
清晨日光熹微,仍有薄霧。
蕭約著白衣玉冠,逆風而至,斷水劍劍身上間或一點金芒掠過,將這幅畫面點綴得更加好看。
掙脫了畫中出來的人停在阮枝身前兩步遠,抬眸和她對上了視線。
孔馨月掐了阮枝一下。
阮枝回過神來,問:“蕭師兄……怎麼在此?”
蕭約簡短地道:“我隨行。”
隊伍中不知是誰倒抽了一口冷氣,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了裴逢星,心中整齊地冒出同樣的想法:
完了。
這該不會要打起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食鐵shòu就是指熊貓
第四十章
阮枝感覺不大對勁。
這支隊伍乘坐的仍然是上次的那座飛舟。
工具不變, 氣氛卻千差萬別。
自啟程後,飛舟上一片死寂,除了呼嘯而過的冷風, 甚麼聲音都沒有。
孔馨月連倒杯茶都格外小心翼翼,不敢發出半點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