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是, 給我穿的嗎？”
阿翡其實穿過一次女裝的，如果說，那件紅色的舞裙算是的話。但是很顯然, 手上這條裙子比那件不堪入目的紅色舞裙要正常得多, 就是他見過的, 那些貴族小姐們喜歡的款式。
“……”
漂亮的海妖聽不懂人類的語言，他只是微微歪了一點頭，露出些許疑惑的表情。接著，一隻修長的手伸過來，捏著裙襬，往阿翡的身上貼了貼。
很明顯, 周淮晏的確要他穿這個裙子。
【可……穿裙子？】
雖然身體構造不同於他人, 但實際上, 阿翡一直認為自己是男性, 只是能夠孕育小孩而已。同樣，無論在哪個世界, 周淮晏也是把他當作男性的，甚至連在大周的封后大典上，皇后的服飾和鳳冠都為他改成了男子的樣式。
可是現在，他忽然又些不確定了，不明白這是海妖的某種癖好，還是誤認了他的性別。
【可是，為甚麼主人變成一隻海妖之後，會蒐集女人的衣服呢？】
阿翡捏著手裡柔軟細膩的布料，下意識看向那個巨大而精緻的木皮箱。剛才周淮晏開啟那個箱子的時候, 他看見了, 裡面有很多女人的衣服, 而且旁邊並不止一個箱子，看起來似乎還有別的東西，只是從那些箱子的外形細節看，也應該都是女人的東西。
在這個世界的傳說中，海妖除了美麗，另外一個特徵就是危險，他們會用歌聲引誘人類，然後將其捕殺吃掉。但是也有人說，海妖會把漂亮的女人帶回去，孕育子嗣，然後再把她們吃掉。
但這樣聽起來過分恐怖的傳聞，並沒有讓阿翡生出半點恐懼之心，他只是低頭看著手裡的裙子，又看了看四周過分華麗璀璨的溶洞。
或許不應該叫做溶洞，因為這裡被佈置得甚至比他居住的王宮還要華麗，牆壁上鑲嵌著閃閃發光夜明珠，地面被水晶鋪滿，打磨得光滑亮麗。
還有很多，屬於人類的，精美的傢俱。
有一個精緻的梳妝檯，銀色的鏡面，上面擺滿了璀璨的珠寶飾品，旁邊的角落處，還有一張巨大的貝殼床，裡面鋪著某種陸地兇獸的皮毛，看起來異常柔軟溫暖。總而言之，這裡所有的一切部署，不像是給生活在水中的周淮晏居住的。更像是專門給人類住的地方。
而且還是，給人類的女性。
阿翡生出了一個不太美妙的猜測。比如或許，他並不是被周淮晏帶回來的，第一個人類？
或者甚至，有某個女人也得到過主人的珍珠，被美麗的海妖撫摸過，親吻過…….
因為在有關海妖的傳說中，被吃掉的，通常是男人，而能夠被海妖帶走的，全部都是漂亮的女性。
所以這些東西，會是周淮晏之前為某個女人準備的嗎？
猜測到這一點之後，小王子的表情顯而易見地落寞下來，酸楚溢滿胸腔。漂亮的海妖皺起眉，他不明白為甚麼這個柔弱的小配偶忽然就不開心了起來，
【不願意穿？是因為不喜歡這個衣服嗎？】
周淮晏很不理解。
【可是這個人類不是冷嗎？】
雖然海妖不太懂人類，但是一些基本的常識還是知道的，比如人類的體溫相較於海洋生物而言很高，但是他們又必須待在乾燥而溫暖的路地上，甚至，還得穿很多很多衣服，不然，太冷的話，他們就會生病，然後死掉。
總而言之，特別地嬌弱。
海妖低頭看著小配偶無意識輕顫的腿，開始有些煩躁，他伸手過去，包裹住對方精緻小巧的膝蓋，掌心卻觸碰到了某種陌生的溫度。
——很暖。
周淮晏愣住。
他低頭，撫摸著小配偶的膝蓋往上一部份的軟肉，寒涼的指腹輕輕地摩挲著少年細嫩的面板。像是發現了甚麼陌生又新奇的玩具。
作為國王唯一的兒子，這個世界的阿翡自然也是養尊處優的，面板細膩白嫩，帶著白種人特有的冰雪感。但雖然回到了少年時期纖細的模樣，他的身體依舊很溫暖。哪怕剛剛在冰涼的海水裡泡了許久，僅僅只是上岸後幾分鐘，阿翡身上的面板就開始回暖了，下面快速流動產熱的血液，甚至讓冰白的膚色都透出些許淡淡的粉。
——很漂亮。
但最讓海妖喜歡的，是對方身上陌生的體溫，這樣的溫度，周淮晏只在豔烈的日光下感受過。
周淮晏微皺的眉頭逐漸舒展，淺金色的眼眸露出歡悅的神色。不過隨即，他又想到，現在的小配偶是感覺到冷的，如果再穿多一點衣服，或許就會更溫暖起來。
最重要的，嬌弱的人類少年再不穿衣服，或許會生病。
周淮晏見過生病的人類，某些航行的大船上，經常會有重病的，活著的人類被丟到海里。相比於溺死而言，或許那些病魔讓他們更加痛苦。
“…….”
於是，緊張的人類少年看見海妖顫了顫溼潤的睫毛，忽然又扭頭，游回到旁邊的箱子那裡，然後把整個都搬過來，放到自己的身邊，開啟。裡面滿是琳琅滿目的貴族小姐的衣裙，光看那顏色和材料就知道價格不菲。
小王子手裡原本捏著的衣裙被海妖隨意丟到一遍，然後把箱子又往他身邊推了推。
周淮晏想著，既然挑剔的人類少年不喜歡那條裙子，那換一條就是了。對於剛剛搶回來，他唯一的一個嬌弱的小配偶，漂亮的海妖表現出了十足的耐心，他倚在岸邊，修長的手臂圈著少年纖細的腰，示意對方乖乖穿衣服。
阿翡小心地靠在對方的肩臂上，聽見周淮晏的喉嚨裡發出某種神秘而溫柔的腔調，像是在說著甚麼。那嗓音清冽而寒涼，讓人想到幽靜無人島嶼中，安靜流瀉的月光。
海妖的嗓音的確像是有著某種魔力，哪怕對方並沒有懷有甚麼特別的意圖，但是那嗓音入耳的瞬間，就讓人產生了某種被蠱惑的錯覺。
阿翡想要試探著去理解對方在說甚麼，但是聽了半天，他感覺周淮晏好像是……在哄他。
哄他穿上這些繁麗又漂亮的女士長裙。
——是誤認他是女人了嗎？
阿翡皺起眉，否認了這個猜測。他覺得不太可能，畢竟，雖然自己身體構造與平常人不同，但是該有的男性特徵他都具備，哪怕周淮晏變成了海妖，但聰明的主人不會犯如此低階的錯誤。
俊秀的小王子試探著，按照對方的意思去拿那些裙子。
阿翡拿起其中一條紅裙的瞬間，他抬頭，不出意料地看見了對方漂亮的，又微微露出些許興奮的金瞳，甚至剛剛略低的嗓音都高了兩個度。
小王子默默在心裡確認。
【果然。】
——周淮晏的確有喜歡女裝的癖好。
原本小貓以為自己已經足夠熟悉主人的喜好了，熟悉到同樣是一句惱怒的話，但是阿翡卻能夠清晰地辨認出對方是真的拒絕，還是隻是迫於面子，維持矜持，或者哪怕是真的拒絕，他也能夠在周淮晏的底線上，蹭到一些甜頭。
但是直到現在，阿翡才發現，竟然還有這麼隱秘的偏好。小貓恍然，怪不得當初周淮晏要讓他穿著女人的舞裙跳舞呢。
——原來是這樣的。
不過，那樣的舞裙都穿過了，一件長裙而已，阿翡可以的。
於是他扶著周淮晏的肩膀，緩緩站起來。海妖的面板光滑細膩，就如同一匹溼了水的絲綢，在柔和的光線下，隱隱泛著某種珍珠般的光澤。
因為那顆漂亮的求偶禮，小王子站起來的動作有些僵硬，腿彎發軟站得不是很穩。好在海妖的手一隻落在他的大腿，另一隻按著他的後腰，很輕柔地扶穩了他。
因為暴風雨來臨的時候，阿翡已經準本睡了，身上只穿著一件柔軟的襯衫和棉質的長褲，在海水裡面泡了太久，薄薄的襯衫溼透了，褲子早就被撕碎在了海里。在阿翡站起來之後，身上溼透的衣服就不斷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著水。
好在襯衫還比較長，能夠勉強蓋住，小王子下意識拉了拉襯衫的下襬，十分沒有意義地想要遮掩。但是海妖是好奇心特別強的生物，儘管他已經知道對方在遮掩甚麼，但是對方越是做出這種動作，他就越是手癢地想要掀開去看一看。
“嗤…….”
然後，小貓聽見了主人毫不留情的嘲笑。
畢竟就連普通人類的身形都比不上海妖，更別提他現在這具發育遲緩的少年身體。
阿翡：“……”
雖然他早就知道這個結果，無論哪一個世界，也從來沒有一次比得過主人，可週淮晏笑得確實太打擊貓了。
只是，海妖連嘲笑的聲音都很好聽。
好聽到他耳尖都在燒紅。
小貓下意識去看周淮晏的腰腹，那裡是漂亮的銀藍色魚鱗，閃閃發光的，比最璀璨的寶石還要美麗。只是還是看不太出來漂亮海妖嘲笑他的資本。
不過笑得這樣猖狂，想來是很有資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