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晏頭一次使用精神力, 這種感覺很奇妙,像是身體裡新生出的肢體,但是又有一種詭異的視覺。能夠清晰地看見整個浴室中的每一個細節。
甚至好像, 他衍生出去的精神力,就像是另一個形態的自己。周淮晏甚至能夠感受到空氣中的每一絲細微波動。
而當他無意識將注意力集中在雌蟲身體上的時候, 他的精神力也跟著再次壓縮, 像某種透明無形的物質,貼在雌蟲的每一寸肌膚上,然後將對方緊緊包裹了起來。
雄子的精神力感知效果, 雖然範圍不如雌蟲廣泛,但是敏銳度卻是要比雌蟲的感受器更高的。
雌蟲的感知功能需要有一個流程,是先透過外部接收器接受資訊,然後轉化成某種能夠傳遞的物質, 一路輸送到中樞神經, 然後分析理解。
但是雄子的精神力完全省略了中間的所有過程,就像是直接將神經末梢伸出來, 貼在雌蟲的面板上,極盡感知。
但周淮晏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他此刻正平靜地躺在床上, 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全神貫注地操控著精神力。
恍惚間,竟然有一種靈魂出竅的錯覺。
漂亮的小雄子以為這種東西就跟腦電波似的, 沒有實體, 不會被觸碰到,也不會被別人發現。
所以現在, 被俊美的太子殿下逼在角落磨蹭的時候, 周淮晏是懵逼的。花灑的水淋淋滿精神力的時候, 漂亮的小雄子才後知後覺,他的精神力是可以被觸碰的。
也就是說對方早就發現他的精神力了
“.........”
周淮晏震驚。
——原來你竟然是這樣的太子殿下!
他原本以為阿翡如今變成了帝國太子,會變得稍微矜持一些。沒想到平時看起來禁慾冷淡得不行,洗澡的時候,竟然會做這種事情。
周淮晏現在只是單純地以為大貓洗澡洗著洗著,慾念起來了,就想自我安慰一下而已。不過轉念一想,周淮晏回憶起了蟲族的設定,雌蟲成年起性/欲會極強,所以這樣在蟲族的雌性中是極端平常的事情。甚至是日常的事情。
這是基因的問題,不是阿翡的問題。
於是周淮晏又默默給大貓找好了藉口。
不過,現在的情況有點尷尬,大貓把他堵在了逼仄的角落,周淮晏的精神力剛好在他的尾巴根以下的位置。
周淮晏:“........”
這男人,哦不,現在是雌蟲,還真是一次又一次帶他進入新世界。
精神力的探知可比視覺更加清晰,於是漂亮的小雄子“看”見了一直好奇的地方。周淮晏特地學過雌蟲的身體構造,知道他們的身體外觀和人類男性並無區別,但是大貓還是和以前一樣。
周淮晏想到了他當初用白玉雕琢的那朵山茶花苞,外邊緣白生生的,中間他用特質的顏料染過,羞怯地袒露著豔麗的緋色。
後來到現代,他又重新雕刻了一朵,只可惜禁匕不在,周淮晏廢了好大的功夫,才面前雕刻出來一朵滿意的,他比對著實物,又尋了上好的顏料來染。
後來,大貓非要把那東西擺放在他家的浴室裡,於是每每霧氣升騰,那塊白玉雕琢的山茶花苞就會沾染上晶瑩的水珠,特別漂亮。
有了這個證據,周淮晏更加確定這位蟲族的太子殿下,就是他的阿翡了。
不過現在,周淮晏忽然發現大貓的狀態不算太好。原本他以為對方只是做一做雌蟲的日常。然而此刻,大貓渾身上下的面板都泛起一種不正常的紅,飽滿的胸膛不斷劇烈起伏。
雌蟲的喉嚨裡壓抑難受的嗚咽,看起來像是很痛苦。他的手指顫抖,連尾巴也癱在地上,痛苦地蜷縮起來。但是整個過程,大貓卻不曾用手觸碰自己的身體。始終只是跪在地上。
周淮晏剛學會用精神力,還沒有特定的形狀,就像是一團濃度極高的透明液體,而這同樣也意味著可以任意變換。
“.......”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試探著緩緩抽出一束來,試圖輕輕安撫著痛苦的大貓。
然而誰知道,周淮晏只是碰了碰他的後背對方就像是一朵柔弱的嬌花忽然被推倒似的,直接向前傾倒,趴在地上。
原本癱在地上的小尾巴立刻高高直直地翹起來,像是激動,又像是興奮地在空中顫抖著。
這個姿勢,很熟悉。
像極了他養著的那隻,絕育前的小母貓。
“........”
第二天,躺在床上的周淮晏睜眼,然後毫不猶豫地起身,徑直走進浴室,毀屍滅跡。
身上再度恢復熟悉的潔淨和清爽之後,周淮晏燒燙的大腦總算微微冷靜了下來。
原本他想要掌握傳說中的精神力,只是聽人工智慧的簡介中,那樣奇妙的力量很強大。
周淮晏想要在這個異世界,在阿翡不記得他的時候,暫時擁有一份自保的力量。
然而沒想到,他學會的第一件事竟然.......
漂亮的小雄子捂住了臉,掌心清晰地感知到臉頰微微的燙意。昨晚,簡直就是不可描述的人外小皇文現場。
也不知道,阿翡知不知道是他......
這個自欺欺人的問題一出現在周淮晏的腦海中,他就立刻僵住。
【不,肯定知道的吧。】
畢竟,精神力是雄子獨有的,而這艘軍艦上也就他一個雄子。阿翡雖然笨了點,但是不至於笨到這種地步。
“.......”
【阿翡會不會,生氣啊?】
畢竟阿翡現在是帝國太子,明明只是在自己的浴室裡例行雌蟲的日常,卻被陌生的雄子.......
——衝動了。
周淮晏喉結微動,心中生出三分懊惱。
他昨晚簡直太沖動了,哪怕再禮貌一點,提前問問人家願不願意也是好的。而不是連面都沒見,甚至在對方沒有準備,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直接就......
更何況,周淮晏第一次用精神力做那種事情,他掌握得還不是特別好,有時候沒控制好力度,有時候也不太能控制好形狀。
總之,在漂亮的小雄子看來,技術爛透了。
然而周淮晏似乎還是沒有真正看穿他貓的本質,後者別提生氣,如果不是因為怕鬧出太大的動靜,他簡直都快開心到飛起來了。
太子殿下原本以為能被摸一摸尾巴,就算是奢侈了,但是他沒想到,自己還能觸碰到小雄子的精神力。
人工智慧沒有告訴周淮晏的是,精神力對雄子而言,雖然是一分強大的力量,但同樣也是很私密的東西。
就像雌蟲的感受器,哪怕是最親近的雌君,也只能在很偶爾的時候被允許觸碰一下。
但是現在,太子殿下不僅僅全身上下都被小雄子的精神力包裹過,連裡面也是。現在他全身上下,裡裡外外都是小雄子資訊素的味道。甚至,小雄子抽出的精神力觸手還溫柔地纏繞過他的尾巴。那種滋味,大概整個蟲族沒有哪個雌蟲體會過。
那一瞬間,某種感覺碾壓了太子殿下整個大腦,他甚至覺得死在小雄子的精神力裡面也值了。唯一遺憾的是,如果當時小雄子在身邊的話,他說不定還能被澆灌,一舉懷上蛋也說不定。這個念頭閃過大腦的瞬間,黑色的尾巴就狠狠抽打了一下雌蟲的大腿。
啪——
冷白的面板立刻泛出豔麗的紅痕。
太子殿下清醒過來,突然意識到自己竟然還在想如此得寸進尺的事情。
明明是他昨晚趁小雄子剛學會精神力的時候,趁機引誘,竟然還敢妄圖想要懷上小雄子的蛋。
像他這種不受雄子喜愛的軍雌,能夠用如此見不得光的手段得到一次對方的心血來潮,就已經是天大的幸福了。竟然還妄想懷上小雄子的蛋,簡直就是不可饒恕的事情。
也不知道,小雄子現在會不會生氣。
畢竟,雌蟲想要得到雄子的臨幸,是需要付出很多代價的,甚至有時候哪怕付出所有身家,也得不到。
但這種情況很常見,因為雄子只要收下,就是屈尊降貴給面子了,至於其他,就只能看雄子的心情。
而他,卻甚麼也沒做,只用了一種卑劣的引誘手段就得到了那樣的寵愛。
太子殿下抿緊唇線,動作利落地穿上乾淨華麗的軍裝。
“紅豆,現在統計一下我名下的資產。”
冷淡的電子女聲毫無徵兆地響起——
“是。”
“正在統計中......”
3D投影屏忽然出現在面前,上面出現了流水一般的文字。就像是資料程式碼似的飛速流動。
但那其實並不是甚麼程式碼,而是太子殿下名下的資產名錄。
蟲族帝國的雄子,他們的雌君大部分都是美麗柔弱,生育力更好的亞雌,雌侍中也大多如是,只有雌奴會有一部分比較健壯的雌蟲。
因為身體素質好,財產多,有的雄子會有一些比較特殊的癖好,但亞雌柔弱的身體承受不了,於是雌蟲才會作為替代物。
但是帝國太子的身份,讓赫律北不可能去做雄子的雌奴。
哪怕是雌侍,也意味著他必須放棄所有,呆在家裡,做家庭主夫,伺候雄子的生活。
但是雌君......小雄子或許已經有雌君了。
【阿翡......】
一想到那個名字,太子殿下的小尾巴垂落下來,委屈巴巴地卷在地上。
叮——
翡眸的雌蟲一愣,忽然收到了來自皇帝陛下的影片通訊。
他立刻走出浴室,肅立。
“父皇。”
面前很快投影出了一個身穿華麗皇袍的俊麗面孔,但是眉宇間已經能夠看見些許蒼老之色。
“事情進展如何?”
“.......”
太子殿下知道對方在問甚麼。這位皇帝陛下希望,或者是命令他不惜一切手段成為這位S級雄子的雌君。
其實,如果是這位名為周淮晏的小雄子的話,雌侍,雌奴,太子殿下也是願意的,
只不過那樣的話,皇室的地位就會岌岌可危。
蟲族帝國中有很多不同的家族,而太子殿下的雄父是蟲族的帝王,屬於蟲族中最頂尖最強大的圖爾斯皇室。
圖爾斯皇室蟲口稀少,但誕下的雌蟲最低的等級都是B級,絕大部分都是A級,也都生有戰鬥力極強的長尾。
至於如今的皇帝陛下,他是A|級雄子,也是為數不多擁有精神力的雄子,但是可惜的是,無論是雌君還是雌侍,他們生下的蛋,破殼出來之後,都是雌蟲。
為了保證皇位上坐著的蟲,依舊是他們這一支血脈,於是皇帝不得不選擇了等級最高,最為出色的赫律北,立為儲君。
所以本來,赫律北是雌蟲,根本就不配儲君之位,只是迫於雙S級別的血脈壓制,以及雄父的支撐,赫律北才坐上了這個位置。
如今出現了S級的小雄子,或許,會是皇位最大的威脅,到那時,即便是珍惜的S級雄子,或許父皇為了保住皇室的地位,會對那位小雄子動手。
但如果,赫律北能夠成為對方的雌君,孕育生蛋,最好能誕下雄子。
——那會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俊美的雌蟲微微低下頭,為自己和雄父卑鄙的計劃而感到莫大的愧疚和痛苦。但是他此刻控制住臉上的表情,一如往常般對父皇說,
“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嗯,那就好。”
從破殼開始,赫律北就是整個帝國中最優秀的雌蟲,等級測試的時候直接打破了蟲族帝國自建國以來的等級記錄。
也是唯一一隻能隨心所欲做到血脈和等級壓制的雌蟲。
在那之前,所謂的等級壓制在蟲族帝國中,只是傳說。
結束通話通訊,太子殿下在房間裡默立許久,然後終於去敲響了小雄子的房門。
“請進。”
小雄子的嗓音不像雌蟲那樣低沉,而是像冰雪山嵐一樣冷冽清幽,特別地好聽。
太子殿下呼吸一窒,他忽然很想知道,漂亮的小雄子情動的時候,聲音是不是還是這般模樣,或許喘息的時候還會更加動聽一點。
只可惜,精神力擁有視覺,觸覺,但是卻不能發出聲音。
所以昨天晚上,整個浴室裡都只回蕩著他一隻蟲不堪入耳的聲音。也不知道小雄子會不會覺得難聽。
但所有的想法,也僅僅只是在他的腦海中短暫地閃過一瞬。因為門開的剎那,赫律北清晰地嗅到了小雄子身上香甜的味道。
但其實,房間裡的資訊素味道很淡很淡,幾近於無,因為如今周淮晏已經能夠很好地收斂住自己的資訊素了,
只是在雙S級的雌蟲過分敏銳的感受器中,依舊香甜可口。
俊美的太子殿下喉結忍不住上下滾動。腿彎微微一顫,還是抬步走進去。
周淮晏其實也在等大貓,因為他還不確定對方是不是在生氣,於是等到對方進門,他並沒有先開口,而是仔細觀察著對方的表情。
——看起來不太開心。
連尾巴蔫蔫地垂著。
周淮晏發現那尾巴不是義肢,而是雌蟲身體的一部分之後,他就注意到對方的情緒會潛意識地透過尾巴表露出來。
短暫的觀察過後,漂亮的小雄子的心頓時沉了下去。
果然,生氣了,或許還很難過。
畢竟,誰在洗澡的時候突然被不明物給......玩弄了一晚上,大概也不會開心得起來。更別提物件還是一個見第一面就讓自己跪下給...的變態。周淮晏覺得自己的戀愛之路開始崎嶇,甚至因為他無意識的行為,陰差陽錯,開啟了地獄模式。
只是還沒等他想好怎麼解釋,怎麼道歉的時候,俊美的太子殿下先開了口。
“尊貴的小雄子,關於昨晚的事,希望您能接受我為您獻上的一些微不足道的資產。”
周淮晏:“.......?”
資產???
漂亮的小雄子頓時詫異地微微睜大眼。隨即他手腕上的光腦亮起,原本數額為零的賬戶突然多出了一連串的零。
接著,他收到了很多很多資產轉讓檔案,其中,似乎還有好幾顆眼熟的星球的名字。
怎麼回事???
這男人,哦不,這雌蟲被人...了還給送錢????
周淮晏震驚了,他不理解。
接著,俊美的太子殿下默了片刻,繼續開口,
“您放心,關於昨晚的事情,之後,我不會讓任何別的蟲知曉。”
畢竟,被雌蟲勾引這種事情對於雄子而言,算是醜聞。
“.......”
周淮晏愣了幾秒,逐漸恍然。
——原來是封口費。
他想了想,覺得也說得通。堂堂帝國太子,在洗澡的時候例行雌蟲之事,被發現了,確實不好說出去。
周淮晏懂得,畢竟大家都是做過皇子的人,雖然一個是尊貴矜持愛臉面的太子殿下,一個是紈絝天天努力抹黑自己的九皇子。
但漂亮的小雄子能夠理解。
於是他點點頭,也沒把錢退回去,畢竟自己收了錢,才好叫大貓放心。
周淮晏仔細觀察大貓的同時,後者也在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神色,見小雄子沒有異議,甚至都沒有一臉被侮辱的模樣退回他給的東西。
太子殿下又開心又難過。
開心是因為小雄子接受了他的好意,難過是因為果然小雄子只是因為一時興起才會玩玩他,如今清醒過來,還是認為昨晚的事情是一樁醜聞,所以要他掩埋,不讓任何蟲知曉。
兩隻蟲的腦回路完美錯過。
周淮晏這邊還在思忖著,他到底要怎麼解釋,或者做點甚麼,才能扭轉自己在大貓心裡的變態形象,然後順利談個戀愛,讓對方想起來。
不過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的時候,就看見俊美的太子殿下的小尾巴小幅度地扭來扭去,像是在糾結甚麼,最終把自己打成一個死結。
“........?”
周淮晏眨了眨眼,俯身去拉住雌蟲的尾巴,把那個結給他拆開,
“還有甚麼事嗎?”
“.......”
小雄子的視線讓小尾巴一僵,然後像是意識到自己丟臉了似的,飛速鑽進主人的衣袍裡面,藏起來!
俊美的太子殿下此刻渾身僵硬,他因為坐在這個儲君之位上,每天都如履薄冰,因此幼年的時候就學會了收斂情緒。
實際上,平時的時候,他哪怕有再大的情緒波動都不會表現在尾巴上,但是不知道為甚麼,每次見到周淮晏的時候,他就忍不住。
好丟臉.......
這簡直太丟臉了!!!
雌蟲戰鬥力最強的就是骨翅,然而圖爾斯皇室一族的雌蟲,最出名的,就是他們戰鬥力足以碾壓同級的長尾。
可剛才......他的尾巴當著小雄子的面,把自己打成了死結。
“........”
太子殿下往後退一步,耳尖燒紅,他努力剋制住臉上的表情,裝作甚麼都沒發生過的模樣,
“尊貴的小雄子,我......我還想問您一件事。”
周淮晏看著空空的手心,又看了看在大貓衣服後袍裡面瘋狂顫抖的小尾巴,心裡推測大概雌蟲不喜歡被碰尾巴,
按下心中微微的落寞,他站起身,
“嗯,你說。”
“您......”
俊美的太子殿下抿了抿唇,原本拉開的距離又倏然拉近,他走過來,忽然靠得很近。
那一瞬間,周淮晏確信自己聽見的是惡魔低語。
因為大貓再次對他發起了靈魂質問——
“您想,做皇帝嗎?”
“.........”
“??????”
“!!!!!!”
這熟悉的問題讓周淮晏想起了那一天,大貓忽然叼回來一隻死老鼠,哦不是,是玉璽。
也讓他想起了十幾年,被早朝奏摺支配的痛苦。
怎麼!!!
又怎麼了?!!!
又要讓他當皇帝了嗎????
為甚麼?!到底是為甚麼?!!
他又是哪句話說錯了嗎????
周淮晏腦子炸了。
他就想當個好吃懶做,天天尋|歡作樂的鹹魚就這麼難嗎?!!!
為甚麼又要這樣?!
他只是個柔弱不能自理的小雄子而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