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滴答——
鬧鐘的聲音響了很久,床上的青年睫毛顫動,總算從一場過分漫長的夢境中醒來。
周淮晏茫然地看著熟悉而陌生的天花板, 大腦一片空白。
他緩了許久, 才慢慢起身,去拿二次響起鬧鈴的手機。不知道是不是早上起來,腦子轉不過,周淮晏盯著不斷震動的手機螢幕, 好半天, 才想起來怎麼關。
好在解鎖是人臉識別,否則他大概連解鎖密碼都快忘了。
手機螢幕上的時間顯示, 現在是早上九點, 二零二一年, 十一月二十五日。
上面的還有備註,今天他有早課。
“......”
早課?
準確地說應該是上午第二節課。
周淮晏恍惚片刻,才逐漸想起來, 是了,他現在是一名理工大學的化學教授, 二十七歲,在無數人眼裡特別地, 年輕有為。
不過因為他不喜歡早起,所以拜託教務處的人把課都儘量排在下午,或者上午第二節。
“喵嗚~”
一隻黑色的長毛貓跳到靈活地跳到床上, 喵喵喵地叫著要早飯。
“......年糕?”
“喵!”
被叫到名字的小貓咪過來蹭了蹭他。
熟悉的毛絨絨總算讓周淮晏有了一點點真實感。對, 這是他養的貓。這裡也是他在學校的單人宿舍。
年輕的教授皺起眉, 他總覺得這一覺睡得太奇怪, 奇怪到讓他感覺周圍的一切都很陌生。
不過早課還是要上的, 周淮晏起身先喂貓,再去洗漱。沒有人伺候的洗漱流程,讓他有些不太適應。年輕的教授洗過臉,抬頭,乾淨而清晰的鏡子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樣。
黑色的碎髮,熟悉而昳麗的眉眼,唇因為剛才的洗漱動作而被蹭得有些紅。睫毛溼著,有些許水滴順著玉白的側臉滑落。
周淮晏定定看了許久,總覺得,他該是長髮。不過這個念頭也只是在腦海中閃過幾秒,隨即,他擦乾淨了臉上的水。
獨居的年輕教授做了頓簡單的早飯,他好像有些生疏,煎蛋濺起的油在手指上燙了一點點紅。
周淮晏沒在意,他吃完飯,穿上門口掛著的黑色大衣,又戴上了一條暗格圍巾。馬上入冬了,他怕冷的。
哦對,還有眼鏡。
周淮晏有一百度的近視,雖然不影響生活,但是給學生上課的時候是需要戴著的。
年輕的漂亮教授,今天也踩點去上了課。大學化學對很多學生來說很枯燥,逃課的人也不稀奇。
只是周淮晏的課很少有人逃,而且還有很多女生明明沒有這門課,也要來蹭著聽。
先不說,這位被學校重金從國外聘請回來的這位周教授履歷有多麼優秀,主要是臉太太太好看了,而且身高腿長,衣品線上。
帶著無框眼鏡站在講臺上講課的時候,簡直就是禁慾二字的本體。周教授隨隨便便一張手機拍的圖,都能在學校論壇裡熱上好幾天。
周淮晏今天狀態不太好,不過好在課件早早備好了,他看了兩眼,熟悉的知識和教學記憶就出現在了腦海裡。
咚咚——
講到一半,他忽然感覺被甚麼光閃了一下。
年輕的漂亮教授輕輕用指骨叩了叩桌面,語氣冷淡。
“後面那位女同學,上課時間,不要拍照。”
“啊......對不起周老師。”
後者立刻漲紅了臉,手忙腳亂收好東西,趴在桌子上捂住臉。誰讓她偷拍老師忘記關閃光燈了呢。教室裡傳出一陣鬨笑。
周教授面色平靜,他似乎已經習慣了。繼續按照原定的課件講。只是講著講著,他忽然注意到了一道,比剛才的閃光燈更加灼熱的視線。
周淮晏從小到大,總因為長得太好看而吸引來太多的目光,他其實已經能夠做到平靜地忽視了。只是讓他感覺到這視線強烈灼熱到......有些露骨的,還是頭一個。
——是最後排角落裡的一個男人。
看起來像是混血,因為對方五官深邃俊美,而瞳仁是蒼青色的,很漂亮,眼型的輪廓讓周淮晏想到了貓。
那個男人一看就不是學生,畢竟沒有哪個學生會穿一身高階西裝,懶懶散散坐在最後一排,用這種......露骨又火|辣的目光盯著他。
總之,周教授承認這男人長得的確不錯,有點像雜誌裡的混血男模,可對方這副作態,看起來實在太過於孟浪了。
【孟浪......?】
周淮晏愣住,他怎麼會想到這麼古代的詞?
漂亮教授原本流暢的講課頓了一秒,不過他很自然鎮定地扶了下眼鏡,長長的睫毛幾乎要觸碰到鏡片,他低頭看一眼課件,又順了下去。
周淮晏每次上課的內容安排得很精準。剛剛講完課件的內容,下一秒,外面就響起了下課鈴聲。
他收拾好東西,踩點走人。按照今天的日程安排,他要去實驗室。
周淮晏的課不多,也簡單,因為他的精力主要放在實驗室那邊。年輕的教授換上一塵不染的白色大褂,按照以前,他會先隨便抽問幾個學生關於實驗的問題,只是不知道為甚麼,周淮晏今天狀態很恍惚。
他還在想今天在課上見到的那個男人。
對方給他的感覺,有一種特別的熟悉,甚至於過分灼熱露骨到目光到本該讓他反感,周淮晏因為過分出色的容貌,時不時,也會遇見一些不太好的目光。
只是這次,他卻沒有和從前一樣生出厭惡的感覺。可週淮晏確實沒有見過對方,因為那樣對方那樣特殊的眼瞳,他哪怕見過一次,也不會忘記。
這時候,外面忽然有人敲門。
“周教授,麻煩您出來一下。”
“嗯,好。”
周淮晏點點頭。下一秒,準備被抽問的研究生們頓時鬆了口氣。
年輕的漂亮教授走出去,得知是有公司看過他最新發布的論文後,想過來談個合作,學校那邊自然很滿意。
“好,”
只是周淮晏沒想到,他一回頭,就看見了課上一直盯著他看的那個孟浪的混血男人。
“......”
“周教授,你好,我是雲翡。”
對方頗為禮貌地伸出手,卻不像以前那些公司來的人介紹一連串職位,或者甚麼公司背景。簡簡單單,只有一個名字。
——雲翡。
那麼多同音字,周淮晏下意識就浮現了這兩個,他恍惚間還覺得,這個名字尤其地熟悉。不過現在對方打了招呼,又伸出手。周教授點點頭,可是他不太喜歡和別人握手,於是他說,
“不好意思雲先生,我剛剛進入了實驗室,還沒洗手......”
這樣的拒絕很明顯。
“沒關係,我不介意。”
男人一把拉過他的手握住,甚至還上前來一步,越過了禮貌而合適的社交距離。男人握得很深,指尖幾乎碰到了他手腕內側的軟肉。
周淮晏一米八五,而云翡一米八八。三厘米的高度差,讓男人看向他的時候,有一個極其微妙的角度,顯得目光極具侵略性。
“周教授叫我阿翡就可以。”
他握著周淮晏的手,低沉的嗓音拖曳出一股曖昧
過分親暱的觸碰,讓周淮晏的手剋制不住地顫了一瞬。他皺起眉,立刻想要掙脫,卻被對方死死按住。
“你......”
“手怎麼被燙傷了?”
周淮晏一愣,那是早上被油濺了一下,並不嚴重,只是微微泛紅的一點,落在過分白皙的面板上,就有些顯眼。對於一個成年男性而言,算是最最微不足道的傷口,甚至都不能算作傷口。
“我幫你處理一下。”
對方的語氣不像是看到了一點點馬上就可以癒合的燙紅,而是嚴重到即將截肢的傷口。
“......?”
周淮晏完全沒有反應過來,他就被男人拉下了樓。沒辦法,對方的力氣太大了。實驗樓不許喧譁,所以他也不能劇烈掙扎,吵到其他人。或者也有一些原因,是周淮晏下意識地沒反抗。
年輕的漂亮教授在學校的名氣很大,無論他在哪裡,都會吸引一眾目光。
“雲翡!”
周淮晏覺得這個男人特別地莫名其妙,先不說要處理甚麼微不足道的傷口,這是六樓,電梯不走,這人偏偏要拉著他走樓梯。
男人腳步一頓,突然回頭把他堵在樓梯角落。
“周淮晏,你為甚麼不記得我了?!”
“......?”
漂亮的教授被問得一懵,他看著對方微紅的雙眼,還有控訴般委屈的語氣,甚至在某一瞬間產生了自己是個渣男的錯覺。
他的手抵在對方的胸口,質感極好的西裝裡面,周淮晏摸到了男人特別飽滿的胸肌。他忽然覺得掌心有點燙,可手肘別在牆角,根本收不回來。
周淮晏仔細看著男人的臉,從眉骨到翡色的眼眸,順下鼻樑,落到薄薄的唇瓣,是很俊美的長相,也是周淮晏比較欣賞的長相。或許是因為自己的容貌自小就太過於精緻,他每每看到那種深邃俊美的人,就會留意幾秒。
可週淮晏努力回憶了很久,很久,他對自己的記憶力很有自信,可無論怎麼回憶,他跟這個叫做雲翡的男人,的確是沒有見過的。
漂亮教授有些茫然,甚至都沒有意識到,向來不喜歡陌生人靠近的自己,默許了對方如此侵略性的接近。
“我們以前......認識嗎?”
“......”
不僅認識,他還給你生了兩個孩子!!!
大貓簡直委屈到了極點,他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來到這個世界。但他找了周淮晏很久很久,直到看見一張從學校論壇流出來的教授照片。
阿翡沉默片刻,盯著漂亮教授色澤微豔的唇,忽然開口。
“我證明給你看。”
“......?”
周淮晏愣住。
“怎麼......證明?”
半個小時後,周淮晏頭一次帶著剛認識不到一個小時的陌生男人回了家。
是家,不是學校的教師單身公寓。
周淮晏十六歲的時候,雙親空難去世,留下了一大筆遺產。所以他的家是一棟小別墅,看起來也算豪華。只是他不明白,這男人來他家要怎麼證明他們以前見過。難道是找一些甚麼相識過的舊物嗎?
然而,他看見雲翡一進門,就問,
“浴室在哪?”
“......?”
年輕的漂亮教授不明白,但還是帶他去。
“這。”
不出阿翡所料,裡面果然有一個特別大的浴缸,上面連線了一個巨大的花灑。
譁——
花灑開始噴水。
對方似乎是故意的,周淮晏身上被濺溼了,他匆匆被這男人拉著回家,身上的白大褂都還沒來得及換下來。
“雲翡!你是不是有毛病?!”
周淮晏覺得自己腦子也同樣出了問題,不然怎麼會把一個陌生男人直接帶到家裡來。他被熱水一濺,腦子開始清醒了,他惱怒地擦了擦臉上的水,睫毛都溼透了,
“給我出去!”
良好的教養沒有讓他說出一個滾字。
不過下一秒,他就被男人堵在角落,花灑噴出的水溼透了對方西裝。阿翡慢條斯理地解開西裝的扣子。
“對,我是有毛病。”
嘩啦——
昂貴的西裝外套溼噠噠落在地上,絞成一團。
明明快入冬,周淮晏白大褂裡面都穿了毛衣,可對方只穿了很單薄的襯衫和西裝,此刻西裝一脫,就只有一件白襯衫,溼了水,貼在面板上,透出漂亮的肌理線條,尤其是飽滿的胸肌看起來特別色氣。
“你......”
周淮晏憋得說不出話,他覺得自己遇見了甚麼變態,可不知道為甚麼,第一反應不是噁心和反感,竟然開始感到羞惱起來。
他努力挪開視線,卻看見了男人背後的鏡子,鏡子裡面,對方的背脊線微凹,特別流暢優美,最終沒入西裝褲裡面。
明明正面看著,對方的西裝特別合身,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溼了水,從鏡子裡看,周淮晏竟然覺得對方的褲子好像有點小,不然也不會看起來特別地緊繃.......
“讓開!!!”
周淮晏猛然回神的時候,發現對方已經靠得過分近了,他按住男人的肩膀,這次特地避開了對方的胸口,想要把人推開。
“否則我報......”
報警的話還沒說完,羞惱到耳尖發燒的漂亮教授被咬住了耳垂。
“我好像是有病的,周老師給我看看,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