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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本殿下的人

2022-01-28 作者:頭髮多多

 認真教育完小貓之後,周淮晏把帕子塞給他,

 “乖,自己把臉擦乾淨。”

 阿翡捏著暖乎乎的帕子,似乎還未曾回過神。然而少年卻已起身,

 “洗得差不多了,把外面那個拖進來問話。”

 溼淋淋的男人很快就被拖了進來,帶入一股略帶血腥氣的冷風。

 小太監趕緊給小殿下取來一件黑色大氅披上,婢女也跟著端來了兩盆銀碳放在身邊。

 周淮晏懶懶坐下,慢悠悠喝了口茶。

 砰!

 索沃邪被侍衛像雜物一般扔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說吧,怎麼回事?”

 少年漫不經心烤著溫暖的炭火,玉白的指暈染了幾分微紅的光。

 索沃邪此刻又痛又冷,凍得全身痙攣,根本說不全一句話。見他這副模樣,周淮晏便瞥向旁邊跪著的藥童。

 後者身子一抖,猛磕在地上,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他一個字也不敢省略,把自己的所見所聞說了出來。

 “他們都說的異族話,小的聽不懂,後來,後來索沃邪就被咬掉了手指......”

 周淮晏無意識敲著桌面,一下,又一下,清脆的擊響似乎落在了每一個人的心臟上。

 “唔,那就讓他親自說給本殿下聽吧。”

 小太監立刻心領神會,端來一碗熱薑湯,掐著索沃邪的下巴就給灌了進去,

 “說!你當時說了甚麼!若是膽敢有半句假話......”

 後者被嗆得哀嚎。好在,異族的身體素質還算不錯,索沃邪總算緩過來半口氣,他努力撕扯著鮮血淋漓的嗓子,發出如同惡鬼般難聽的聲音,

 “殿下......殿下,他是......侍奴營裡出來的,是最低賤的......早就不知道被多少人玩過了,小人當時不過是挑......明瞭他的身份......”

 男人語氣虛弱,可眼神卻怨毒至極,

 “若是,殿下不信,可以細細去看......看他的耳後,那裡有侍奴營的墨印......哪怕他洗過,可若是細看......定能找到!”

 侍奴的墨印是用鐵針蘸以特殊的顏料刺下的,而且是刺在耳後,除非生生剜一隻耳朵,否則無論用甚麼去洗都會留下痕跡。

 周人素來看不起異族,將其視為尚未開化的野蠻人。哪怕是一些權貴士紳口味特別,想要玩弄一些異族奴隸,也會細細選出身良好的,身子乾淨的。

 更何況是大周朝的九皇子?

 若是讓周淮晏知道他日日玩弄的東西,是那種地方出來的賤貨,還是早已是被別人搞爛了的,怕是要氣得吐血吧......

 索沃邪看著沉默皺眉的少年,怨毒地在心裡詛咒著。

 【這個破爛的病秧子,最好被那侍奴染上甚麼髒病,或者直接氣到一命嗚呼。】

 咚。

 周淮晏停下敲擊的指骨

 【......侍奴營?】

 因為江毅的原因,他曾看過不少描述異族的禁書,自然知道那是甚麼地方。

 簡單來說,那裡比周朝裡最混亂髒汙的窯子還要噁心,只有最低等的奴僕雜役才會去洩慾的地點。

 【這樣膽小又愛哭的阿翡,竟然是呆過那種地方麼?】

 周淮晏說不清自己心中是甚麼感覺,只是下意識回頭去看他。

 “不......”

 小貓此刻臉色慘白得嚇人,像是被戳破了極力隱藏的秘密,渾身都驚懼得顫抖。

 身邊的小太監卻誤會了周淮晏回頭的意思,以為小殿下是動了怒。他便直接走上去,將小貓粗暴的按在地上,掀開長髮,粗礪的指腹在耳後狠狠碾磨,終於隱約擦出些墨印的痕跡。

 隱隱約約的,很像是異族的文字。

 “看見了吧!都看見了吧!!!”

 見到這個,索沃邪當即發出了暢快而惡意的啞笑,甚至連說話都不似方才那般氣弱

 “在我族只有侍奴才會被刺下這種穢汙的墨印。他還是最劣等的,最劣等的!怕是連牛馬都可以搞爛他!”

 房間內響起了一片抽氣聲。

 這莫說對皇室,哪怕是普通的富貴人家,碰了這麼個髒東西都是奇恥大辱!就連平時接觸過阿翡的婢女下人們,也紛紛面露驚詫嫌惡之色。

 “不......”

 小貓被摁在地上,啞啞地哭著。他天生神力,即便能夠輕易掙脫,卻不曾有半分掙扎。

 他雖然被刺了墨印,可因為當時太過年幼,他的身子從來不曾被別人用過。而且!而且他只在侍奴營呆了兩年,就......

 “主人......”

 他努力想要辯解,可嗓子裡卻只能發出一點點細弱的泣音。

 阿翡後悔了。

 若是早知道會遇見主人,他一定不會把自己毒啞。這樣的話,他現在還能告訴那些人,主人從來沒碰過他,並未曾被他卑賤的血脈玷汙。

 喉嚨和胸腔似乎都被泡在淚水裡面,又酸又澀,哽咽得阿翡近乎窒息。

 他的頭被死死按在地上,根本看不清主人的表情,只能聽見少年冷淡如冰雪的嗓音響起,

 “豆沙,去取我的禁匕來。”

 禁匕,是用天降隕鐵打造的一把匕刺,削鐵如泥,銳利無雙。

 【九皇子這是惱怒至極,要親手殺了這異奴麼?】

 這個想法不約而同地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腦海裡。

 小太監得了令,立刻鬆開手下按著的阿翡,很快去內屋尋了禁匕來,雙手奉上。

 那禁匕只有普通匕首的一半大,鍛造得極為精緻小巧,柄端嵌著蒼青色的翡玉,光彩流溢。

 周淮晏抬起了阿翡的下巴,後者正死死閉著眼,不敢看他,表情悲慼而絕望,似乎是已然接受了必死的命運,

 可那大顆大顆的淚珠,卻還是委屈地從眼睫中溢位來,

 啪嗒啪嗒的,全砸在他的掌心裡,又溼又燙。

 【真是愛哭極了。】

 周淮晏在心中嘆。

 他輕輕地摩挲著小貓的耳朵,觸感並不平滑,能夠很清晰地摸到細細密密的圓點疤痕,想來便是曾經被鐵針穿刺時留下的。

 阿翡耳朵的血管似乎比常人更為豐富。周淮晏記得,每次小貓害羞的時候,這裡都會充血鮮豔到刺目的地步。

 九皇子摩挲片刻,慢條斯理地挽起袖口。

 下一秒,銳利的匕尖刺破面板。

 尖銳的刺痛讓阿翡驟然僵住,他悶哼一聲,卻不曾有分毫的反抗和躲閃。

 滾燙的血珠立刻染紅了少年的指。

 耳後的面板薄,血管多,周淮晏只是劃破了個表皮,但卻流了很多血,看起來很是駭人。

 阿翡的余光中暈開了血的鮮紅,尖銳的疼痛中,他猛地意識到——

 主人在重新給他刺印!

 小貓怔住了,他看見自己卑賤的血液在主人的腕骨上蜿蜒,順著小臂淌到肘端,然後滴落。

 好似白玉浸丹血,靡而豔。

 阿翡看得失神,恍惚間竟也不覺得疼了。

 下一秒,少年冷淡慍怒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豆沙,你眼睛都瞎了麼,竟敢把本殿下親自做的標記當做侍奴的墨印?”

 小太監一愣,當即跪下認錯,

 “奴才眼瞎,奴才眼瞎,都是這燭火太暗,奴才沒看得仔細,竟把前些日殿下早早做好的標記錯認了,求殿下恕罪!”

 【什......?】

 阿翡的瞳孔驟然張大,可身體還未有所動作就被少年攥住了頭髮。

 “別動。”

 少年靠得極近,呼吸溼熱,如夕陽下觸礁的海浪,在耳邊親密呢喃。

 “......”

 阿翡瞬間僵住,連呼吸都屏住了。尖銳的刺痛從耳後傳來,可他的注意力卻全集中到了主人的手指上。

 少年的指貼著他的頭皮,輕輕摩挲著,偶爾隨著那刺印的匕首調整著角度。

 ——小貓感覺整個腦子都在發麻。

 周淮晏垂著眸,神情極為專注,好似正在精心雕刻著甚麼心愛至極的寶物,

 “本殿下的人......”

 他慢悠悠地開口道,

 “自然是要刺本殿下的印。”

 “......”

 轟——

 聽到這句話的剎那,阿翡清晰地感知到有甚麼東西,在他的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砰——”地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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