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太后娘娘醒來,時辰也不算早,蘇輕窈過去給她讀了會兒書,就聽外面傳來通傳聲。楚少淵興許是不放心母后,特地又過來一趟,瞧瞧她病況如何。
剛走到迴廊處,就聽裡面少女清朗的嗓音,蘇輕窈在給太后讀《歡喜緣》,是太后最喜歡的一出喜劇,劇情也很逗趣。
楚少淵站在那聽了一會兒,才叫人通傳進入內殿。
剛一進去,他就覺察出些不同來。
往日因為太后病體未愈,內殿裡一直關著窗門,不僅有一股苦澀藥味,還很憋悶,總之叫人心情沒那麼愉快。
這會兒倒是窗明几淨,夏日暖風從紗窗裡鑽進,chuī散了滿室藥味。chuáng邊的小几上放了一盆牡丹盆景,給素雅的慈寧宮增添幾分喜慶。
蘇輕窈就坐在chuáng邊,活靈活現給太后讀書,聲音一會兒高一會兒低,一會兒粗一會兒細,倒是很有些口技天份。
太后笑眯眯坐在chuáng上,臉色比早晨要好許多,瞧著也jīng神不少。
興許是母子連心,他剛一走近就瞧母后抬頭看他,臉上笑意還未散。
太后衝他招招手,臉上笑意融融:“皇兒快來,輕窈的書讀得特別好,正趕上要緊的地方,你也一起來聽。”
楚少淵就看蘇輕窈的耳朵,慢慢由白變紅。
他頓了頓,慢條斯理說:“哦?那朕也來聽聽輕窈說的書。”
蘇輕窈一下子就說不出話來。
咱們不熟的,叫這麼親近做甚麼?
作者有話要說:蘇才人:抖,陛下您叫誰?
陛下:親愛的,當然是叫你。
蘇才人:總覺得不懷好意……
第40章
興許是頭一回見兒子這樣, 太后坐在一邊笑得不行,鬧得蘇輕窈臉更紅, 實在是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楚少淵一本正經坐在太后chuáng前, 臉上也帶了些許笑意。
他發現,戲弄人真的很能讓自己開心。
太后看蘇輕窈臉上的紅暈已經蔓延到脖頸裡, 這才輕咳一聲,安撫道:“好了不鬧了,好孩子接著讀吧。”
太后娘娘發了話, 蘇輕窈也不好一直那麼“嬌羞”,便拿起書本重新讀起來。
因著這《歡喜緣》她前世讀過好幾遍, 對故事劇情很是熟悉, 讀起來便很流暢,幾個角色之間的轉換也很自然。
若不是有陛下在場,她能表現得更好。
母子兩個也不多言,就聽她一個人在那讀,寢殿裡的氣氛倒也很和諧。樂水悄悄退出去, 吩咐宮人準備晚膳。
瞧陛下的意思,應當是過來陪太后一起用膳的。
不多時就到了晚膳時分,蘇輕窈這一卷也讀到尾聲, 太后便道:“好孩子,快歇歇, 剩下的咱們明日再讀。”
楚少淵這就起身,親自上前攙扶太后坐起身來,又彎腰取來太后的軟底繡花鞋。
蘇輕窈一看楚少淵這架勢, 趕忙上前接過繡花鞋,自顧自伺候太后穿好,跟楚少淵一起攙起她來。
太后剛起身時還略有些頭暈,站了片刻便好許多,對楚少淵道:“行了,母后這病也好得差不離,皇兒不用太過操心,過兩日就能好全。”
楚少淵微嘆口氣:“這便最好,兒子也好放心。”
蘇輕窈看母子兩個有話說,就主動往後退了兩步,默默跟在她們身後,一路往膳廳裡走。
因著太后正是病中,晚膳準備得並沒有那麼豐盛,楚少淵也很隨和,只叫多添兩道燉菜,晚上用好克化。
蘇輕窈原本以為伺候他們進去就要回宮,剛要行禮退出去,便被太后叫了一聲:“好孩子,你也坐下來,一起吃用。”
太后也知道,她這會兒回去再叫膳,御膳房恐怕早就沒有新鮮菜色,估摸著揀點現成的小菜送過去,便也就打發了。
蘇輕窈自己不說,太后可不會做那沒心沒肺的惡人。
不過此刻席面上不僅有太后,陛下也在,蘇輕窈怕他們母子有話講,一時間不敢坐下,只可憐巴巴看向楚少淵。
楚少淵這會兒已經收起臉上的笑意,淡淡點頭:“坐吧。”
蘇輕窈這才規規矩矩坐在他們對面。
反正這圓桌寬大,蘇輕窈坐在這頭,幾乎聽不到對面的聲響,柳沁站在她身邊,眼疾手快給她佈菜。
轉盤一會兒就是一圈,這一口吃不上,再要吃下一口說不得就沒了。
慈寧宮的膳食要比乾元宮的要更養生一些,大多都是滋味清淡的菜色,怕太后晚上積食,晚上的青菜種類很多。除了平日裡蘇輕窈也喜吃的香菇油菜、蒜蓉空心菜,還有毛豆絲瓜、上湯青菜、素炒油麥菜。
這裡面的幾種菜色只有夏日才有,到了冬日便見不到影子,蘇輕窈很歡喜,一口氣吃了一小碗碧粳米,這才覺得滿足。
跟她比,太后吃得就相當少了。她就吃了一小碗百合小米粥,菜也沒怎麼動,就配了幾口香菇油菜,便算用完晚膳。
蘇輕窈知道太后病中,胃口不開,能用下這些已經是給陛下面子,怕兒子擔心才硬吃下去的。
她坐在桌子這一頭,隱約能聽到陛下小聲勸太后多吃,倒是跟往日食不言道模樣大相徑庭。
不管怎麼說,這一頓飯用得是和和美美,大家都很開心就是了。
等用完晚膳,蘇輕窈就真得告退,她先衝陛下行禮,然後便對太后道:“妾便回宮,明日再來叨擾娘娘。”
太后點點頭,讓樂水送她出去,這便被兒子扶著回了寢殿。
等人走了,太后才去看楚少淵:“這丫頭,很是不錯。”
太后一雙眼睛,看盡宮中繁華,今日同蘇輕窈這麼相處下來,能看明白許多事。
蘇輕窈是個很懂事的人。
她的懂事體現在許多方面,對上對下態度不一,卻不叫人厭煩。一個合格的宮妃,就是要這般樣子,否則自己宮裡的事都要管不好,更別提其他。
太后見楚少淵不吭聲,又說:“之前淨塵法師也道蘇才人是福壽康健的命格,便是不能給你改命,也能陪伴你度過許多時光,不也挺好?”
自先帝殯天,太后就不太一門心思給兒子改命,先帝那麼好一個人,就因為命不好,不也病歪歪那麼多年,最後未及不惑之年便撒手人寰?要太后說,無論結果如何,有人相伴的日子才叫和美。
楚少淵見太后病了還時刻為自己操心,也不忍駁她面子,便點頭道:“兒子知道的,這不經常叫她過去乾元宮,是個……挺安靜的人。”
安靜意味著不吵鬧,能叫楚少淵不嫌棄吵鬧的,蘇輕窈還是頭一個。
太后就笑了。
她坐在chuáng邊,輕輕喘了口氣:“你覺得能相處,母后就能安心,日子還長,慢慢來吧。”
蘇輕窈絕對不是個安靜少言的人,就看她讀書那熱鬧勁兒,就知道她在楚少淵面前很知道收斂。一個懂得審時度勢的人,絕對不如她表面表現得那麼天真單純。
但這樣卻是更好。
深宮寂寂,最怕那種甚麼都瞧不明白的“傻天真”。怕是別人都來不及出手,她自己就傻死了。
楚少淵不知母后心裡這些想法,他突然笑笑,道:“等母后病好了,也可叫她過來讀書,還真挺有趣的。”
可不是,那唱唸做打的派頭,比說書先生講得還生動,讓人聽了很有些欲罷不能之感。楚少淵這麼不喜玩樂的人,剛也聽得津津有味,想著回頭也叫她給自己讀。
那邊慈寧宮裡母子兩個自是母慈子孝,碧雲宮裡,蘇輕窈剛一回到偏殿,就見惠嬪宮中的宮女櫻桃等在門口。
蘇輕窈看了一眼守門的柳綠,見她對自己眨眨眼,便知櫻桃最少已經等了兩刻。
不過蘇輕窈忙了一天,這會兒時真的有些疲乏,也懶得再去跟惠嬪計較,只捏了捏柳沁的手,柳沁便笑道:“這大半夜的,櫻桃姑娘可是有要事?”
她特地把要事兩個字念得重一些,很有些意味深長。
櫻桃其實是個好脾氣,她大約也瞧出來蘇輕窈很是有得寵的架勢,不怎麼肯得罪她,每回見了都是客客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