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輕窈看楚少淵一臉笑意, 就知道他是認真的。\n
因此便也不就此事多言, 只道：“我瞧這那羅孚的使臣不是很客氣，興許在羅孚被人chuī捧慣了, 一會兒指不定要說甚麼難聽的話。”\n
楚少淵道：“說吧，反正吃虧的也不是大梁，愛說甚麼說甚麼。”\n
陛下甚麼場面沒見過, 自是不會為這些小事生氣，在他看來這些人都無關緊要, 他們偏要自己犯蠢，楚少淵也不能攔著不是？\n
三人說了會兒話，外面就安靜下來, 羅遇進來請人, 楚少淵這才起身。隨著宮人唱誦，蘇輕窈跟沈如心走在前面, 楚少淵壓軸出場。\n
朝臣、使臣和宮人們都靜立在廳中，恭迎陛下及兩位貴妃，待楚少淵坐下，才說：“免禮，平身。”\n
楚少淵讓人端來淡酒，舉起酒杯道：“各位使臣遠道而來，路途辛勞，能於此共商國計民生之大事，實乃大梁之幸，也是各國百姓之幸。今日咱們有一說一, 有二說二，且把互市一事商議清楚，可好？”\n
使臣們對視一眼，不約而同舉起酒杯：“好。”\n
一眾人坐下，樓船便啟程，往河中行駛而去。因此處剛建成，還未來得及結冰，行船倒很順利，不多時就到了運河中央。\n
此時已時夕陽燦燦，晚霞赤紅，河中水波粼粼，自是美不勝收。\n
楚少淵淡笑道：“謝愛卿，先誦讀互市規章吧。”\n
謝首輔便起身行禮，開始誦讀互市規章等事宜，這些規章都是經過譯官翻譯過的，也都提前跟國書一起呈遞，此時使臣們自己拿在手裡，卻也不用再怎麼看。\n
他們幾乎都已經背下來了。\n
謝首輔如今這把年紀，卻是中氣十足，就這麼唸了小半個時辰也不嫌累，待整個規章唸完，楚少淵便道：“辛苦愛卿了。”\n
謝首輔再度衝他行禮，便利落坐下。\n
楚少淵道：“既規章各位已經知曉，那便開宴，咱們邊吃邊談。”\n
隨著楚少淵聲音落下，宮人魚貫而入，開始上菜。\n
剛才謝首輔在那讀規章的時候，使臣們就已經聞到烤全羊的香味了，那味道又香又辣，勾得人直流口水。\n
然而老大人摺子還沒讀完，他們想吃都不能吃。\n
這會兒烤全羊上來，再加上他們見都沒見過的瓜果蔬菜，林林總總擺了一長桌，在坐的使臣也是被鴻臚寺驛站招待過的，這會兒卻也被建元帝的大手筆震驚。\n
但他們已經顧不上說話了，那烤全羊的味道太香，引得他們胃口大開，見上首楚少淵動了筷子，便也都彆彆扭扭捏起筷子。\n
在陛下面前是不能動刀的，因此他們費了好大勁學用筷子，最後實在是堅持不住，看別人都已經用起手來，便也不講究那麼多，扔下筷子改用手吃。\n
謝首輔看了一眼，轉頭看向楚少淵，楚少淵擺擺手，自己則慢條斯理吃羊肉。\n
也不過片刻功夫，第一波上的烤全羊就全都吃完了。楚少淵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料到各位吃不飽，御膳房還準備了羊肉抓飯，上吧。”\n
羊肉抓飯足足準備了五大鍋，但也架不住人多，楚少淵讓給每個人都準備一個臉大的圓肚青花瓷海碗，裡面是滿滿一碗羊肉抓飯。\n
這樣的飯食，在使臣們自己國家中也只有大節時才能用到，南方各部還好一些，跟大梁混居在一起，物資不算太過單薄。柔然、羅孚等國位於荒漠地帶，物產不豐，要想吃米糧，一定要跟大梁換取，否則是吃不到的。\n
這一頓晚膳，可以說直接讓使臣們放下心防，對互市的牴觸情緒也沒那麼大了。\n
其實大家都知道大梁要開互市為的是甚麼，他想換取牛羊馬匹，想要金銀鐵器，大梁現在本就是天朝上國，若國力更勝一籌，其他國家很難有抗衡之力。\n
當然其他國家中不包括羅孚，羅孚近年來跟大梁摩擦不斷，這一次能派使臣前來本就令人詫異，因此他們幾位便成了使臣中的異類，人人經過都要看上一眼，好奇他們過來是做甚麼的。\n
使臣們用貼心發給他們的勺子吃羊肉抓飯，眼睛卻時不時瞥向羅孚那幾位，想看看他們是甚麼表情。\n
羅孚的使臣就低著頭，不給別人探查的機會。\n
楚少淵把堂下這一番都看得清楚，卻也不著急，只關心蘇輕窈吃不吃得慣，見她已經用下小半碗飯，這才略放心。\n
不多時，就已經有飯量淺的使臣用完飯了。\n
楚少淵便道：“今日還有東邊的蘋果，各位也可以嚐嚐。”\n
蘋果在大梁不算很稀有的水果，在荒漠中卻不常見，荒漠裡只有又酸又澀的克拉果，只能用來餵養牛羊，百姓們是不吃的。\n
天水部的兩位女使臣瞧著都是貴族，人也開朗，她們嘗過蘋果，就對楚少淵道：“大梁真乃天朝上國，物產豐富，這等時節也有如此瓜果食用，實在令人羨慕。”\n
待譯官翻譯過後，楚少淵便道：“若互市開起，這些應當也有。”\n
等運河貫通，南北貨物就不成問題，楚少淵chūn日時就已經下令，命人建造從南港到西疆的官道。倒不是重新修一條路，而是把原來並不平整的官道重修，這樣jiāo通便便利許多。\n
有了四通八達的jiāo通，任何事情都會便宜許多。便是調兵遣將，速度也會比以前快上幾倍不止，楚少淵這才開始有了更多動作。\n
這些使臣們自是不知，只聽到楚少淵同意加開互市的貨品種類，頓時高興起來。\n
此時，羅孚的那個大使放下勺子，突然道：“陛下此舉，無非為了西疆的牛馬。”\n
待其餘使臣聽懂了譯官的轉述，皆是變了臉色。這事人人心知肚明，可明擺著說出來卻相當不穩妥，也實在不給建元帝面子。\n
楚少淵卻氣定神閒：“不然呢？西疆牛肥馬壯，人人喜歡，朕為何不可以用大梁的物產換取？”\n
羅孚大使沒想到楚少淵竟如此直白，臉色更是難看。\n
蘇輕窈跟對面的沈如心對視一眼，兩人倒是都從對方眼睛裡看到鄙視。若是一開始就不同意，那今日這頓飯也別吃了，等吃飽喝足再反對，臉皮可真是夠厚的。\n
端起碗來叫爹，放下碗了罵娘，也只有這等無理之人才能做的出來。\n
兩國關係本就不那麼熱乎，不說幾十年前，就算是現在也時常有摩擦，因此羅孚大使這般態度，也算在情理之中。\n
如果他太過客氣，楚少淵反而會很詫異，不會如此淡然。
羅孚大使這會兒緩過神來，索性不再憋著，直接道：“如果我們羅孚不肯換糧食，非要大梁的火器呢？”\n
大梁自己的火器營都沒兩千人，這項技術也一直不甚純熟，前一世到了楚少淵殯天也沒發展壯大，一直未曾技術革新。\n
因此，便是重生而來，楚少淵也沒辦法立即就讓大批製造火銃等物，只能讓儀鸞衛在坊間探尋，看看有沒有可用的人才。\n
各國都知道大梁有火器，可他們也有成群的駿馬，騎兵對上步兵有天然優勢，楚少淵這麼著急開互市，還是為了戰馬。\n
可誰都沒想到，羅孚大使會直白說出口。\n
楚少淵也大概會幾句羅孚語，對其中的幾個詞句很熟悉，因此剛一聽到羅孚大使的話就猜了個七八分，後來再聽譯官翻譯，臉上的表情卻一直未變。\n
“大使此言差矣，既然說起各國最好的物產，對於貴國來說，豈不是你們的大巫？”楚少淵冷聲說道。\n
“大巫可拿來jiāo換？”\n
羅孚使臣聽到這一句，霍然變了臉色：“陛下豈可如此無禮？大巫是我羅孚的天使，是浮屠天神的言者，怎可肆意侮rǔ！”\n
這一下，譯者也不去看楚少淵臉色，該怎麼翻譯就怎麼翻譯，一字都不差。\n
楚少淵突然笑了：“是貴國無禮在先，又怎能怪我大梁在後？朕也是順著大使的話講，大使可萬萬不要誤會。”\n
“你們的大巫不能換，火器亦然，既然如此，還有何可談？”\n
羅孚使臣被楚少淵氣得不輕，他來之前大巫就說過大梁的皇帝不好對付，他原本還不以為然，現在被打了臉，只覺得臉蛋火辣辣地疼。\n
就看楚少淵這漫不經心的態度，便知道大梁並非求著他們加開互市，羅孚不願意提供牛馬，有的是國家願意同大梁做生意，他們想攔都攔不住。\n
剛才他不過是想提醒諸位使臣大梁的目的，可話說到現在，他發覺只他們羅孚在意此事，其餘各國各部根本不甚在意。\n
為甚麼？因為大梁即使換不到馬兒，也能踏平他們這些小國，如今唯有羅孚能有抗擊之力。\n
大使想到大巫叮囑過的話，這才勉qiáng順了心氣。\n
他原本是來同其他各國拉攏關係的，卻未曾想到大梁相當聰明，每個國家都專門有鴻臚寺的官員和譯官全程陪同，再加上五城兵馬司的守城衛“保衛安全”，他們沒辦法跟任何人接觸。\n
想到這裡，羅孚大使只覺得這一趟白來了。\n
“陛下此言，令本使十分心痛，”羅孚大使道，“看來互市此舉，貴國並無太大誠意。”\n
楚少淵這會兒正在喝茶，聞言也不再答話，只看了一眼謝首輔。\n
謝大人便道：“若是大使仔細讀過國書，一定不會有此言論，到底誰無誠意，怕是在座各位都能看清。”\n
楚少淵這又是歡迎又是宴請，還特地帶使臣們來看在建的運河，已經顯得分外有誠意了。端看大梁那份國書，都知道大梁提前準備多久，對互市又有多深的期待。\n
所以，其他各國的大使都是滿懷希望來的。\n
此刻見羅孚大使如此抗拒，不約而同便都看了過來。\n
羅孚大使在羅孚橫行霸道慣了，被楚少淵辯駁時他不敢無禮，現在換成謝首輔說話，他自就不用再守規矩。\n
只看他青著臉起身，冷冷道：“貴國無誠意，互市我們羅孚便不參加了。”\n
謝首輔也不是沒脾氣，見羅孚如此囂張，便道：“那就請大使出去吧，廳中都是我們大梁的貴客，商談皆為重要國事，自不方便外人聆聽。”\n
羅孚大使被他一噎，頓時氣得臉都紅了。\n
蘇輕窈就看他都臉一會兒青一會兒白最後漲成豬肝色，簡直jīng彩紛呈。\n
“走就走，我們即刻便出京，不在你們大梁多待半日。”\n
謝首輔也不攔著：“那恭祝幾位一路順風。”\n
羅孚大使根本不顧其他羅孚使臣的勸阻，轉身就出了宴廳，然而剛一出去，迎頭而來就是茫茫運河水。\n
羅孚大使面色再一次僵住了。\n
蘇輕窈小聲跟楚少淵嘀咕：“陛下說他會不會氣出好歹？”\n
楚少淵道：“不知道，就看他敢不敢跳河了。”\n
他以為，楚少淵為何都把大使請在船上？單純介紹運河嗎？\n
天真！\n
作者有話要說：陛下：哈哈哈跳啊，你倒是跳啊，哼唧！\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