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撿起來的冰雕十分小巧,只有嬰兒巴掌大點,湊近了看能發現裡面佈滿霜花,霜花深處有一隻縮小版吞天獸,還是豆豆眼,處於對當前局面很是懵逼的狀態。
沈山枝說:“摔不碎。”
阿九滿眼崇拜地望著他:“真實用!”
三公主的視線忍不住越過張逢白,朝說話的女人看去,不知道是不是受傷的緣故,自己看那身影顯得有些模糊,看不真切。
目光看過去時,心中下意識地認為那是個無關緊要的存在,看一眼就行,沒必要太過在意。
於是三公主又看回張逢白,伸出手道:“你就這麼放著我嗎?”
張逢白說:“在這等三公主傷勢好。”
三公主伸出去的手轉而拉著張逢白的衣袖,低聲說:“若是玉齒族的人趁機傷我,你會如何?”
張逢白說:“自然是保護三公主。”
三公主忍不住彎了下嘴角,被這回答取悅,故作高傲道:“誰需要你一個凡人保護,在幻境裡可是本公主保護的你。”
張逢白已經摸清三公主的脾氣,不跟她對著幹,她說甚麼就是甚麼。
三公主雖然受傷了,卻變得有些話嘮,拉著張逢白碎碎念,不僅無視了阿九,還把沈山枝也一起無視了。
阿九跟沈山枝站旁邊,目睹三公主對張逢白的所有細節,嘴上說著高傲的話,臉上卻全是甜蜜心動的表情。
沈山枝覺得這三公主像變了個人一樣,看她的目光帶著疑惑和不解。
你之前對這凡人奴隸可不是這樣的。
阿九悄聲說:“陷入愛河的女人。”
沈山枝聽後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明白之後沈山枝就沒興趣再看,準備去找孔玄,剛轉身,就見兩位小弟跑過來說:“尊主!你猜我們在上邊發現了甚麼?”
不等沈山枝回應,黑衣小弟就迫不及待道:“孔玄的屍首從上邊掉下來了!”
沈山枝腳步一頓,那邊的三公主也總算想起正事,驚訝道:“孔玄死了?”
“神魂俱滅,死得不能再死了。”白衣小弟肯定道,“就剩下他那醜陋的肉身。”
沈山枝說:“去看看。”
幾人來到王宮第二層,在幻境石門過道口看見死去的孔玄,這白鬍子老頭靠牆坐著,低垂著頭,死狀悽慘,周圍都瀰漫著一股不甘心的氣息。
沈山枝仔細檢查,確認孔玄是真的神魂俱滅,而非金蟬脫殼。
阿九雙手捂眼,從手指縫隙中往外看,起初是在看孔玄,看著看著,眼珠子不自覺地往沈山枝身上轉。
要說沈山枝脾氣好,那確實,但他對敵人就沒甚麼好脾氣,如果要殺,就一定要確認殺死,不會再出現復活、轉生、奪舍這種事。
見沈山枝許久不說話,阿九悄聲問:“尊主,怎麼樣,他死了嗎?”
“嗯。”沈山枝應了聲,隨口道,“把他帶著,我們回去。”
三公主愣道:“尊主,那玉齒族……”
“收尾是你們的事。”沈山枝瞥了她一眼,沒甚麼多餘的情緒,卻讓三公主瞬間繃緊神經。
“我只負責殺孔玄和吞天獸。”
三公主立刻打起精神道:“是。”
阿九指縫後的眼眨呀眨,看把孩子嚇的,尊主剛才也不兇啊。
*
沈山枝絕不加班,幹完自己的活就走人,召喚黑龍帶著阿九衝出王宮,來到墟海之上。
海上藍霧依舊,惡障之氣聚攏不散,外邊還有大批跟隨孔玄的玉齒族人。
這些純血魔種看見黑白小弟手裡拎著屍首分離的孔玄後悲憤震怒,紛紛朝黑龍出手。
沈山枝理都不理,把三公主跟張逢白甩了下去。
“尊主,他倆沒事吧?”阿九探頭往下邊看。
沈山枝:“魔王的女兒沒你想的那麼弱。”
說完又補了句:“嚴格來說,你不用擔心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阿九覺得很有道理,點點頭道:“尊主說得對,如果我也會修仙就好了。”
她餘光朝沈山枝掃去,看他是甚麼反應,沈山枝只不輕不重地笑了聲,沒有任何表示。
阿九心說我就要入鄉隨俗學修仙,我看誰敢攔我!
她鬥志昂揚,可隨著沈山枝回到無名山殿後,卻只知道打哈欠。阿九在幻境裡就沒怎麼休息,當時不覺得,現在卻發現疲憊都積累在一起,自己彷彿有小半年沒睡過覺,這會倒在椅子上就閉目睡著了。
沈山枝看了她一會,直到白衣小弟說魔王那邊催著見面後才走。
*
沈山枝去的時間不長,他說到做到,將孔玄的屍首扔給了弒天魔王,說一句“死了”後就走了。
弒天魔王:“……”
他一個人坐在大殿跟孔玄大眼瞪小眼半天,最終嫌棄地把孔玄一掌拍碎,對站在旁邊的魔將丙說:“你說說看,尊主是不是看我越來越不順眼了?”
魔將丙委婉問道:“您為何會有這種想法?”
弒天魔王瞪眼道:“他都不肯跟我說話超過三個字。”
魔將丙微笑道:“也許是尊主察覺到您這次西天海的安排,對於惡障之氣的問題有些誤會,認為您是故意為之。”
弒天魔王嘟囔:“倒也不能說不是故意,但也沒有他想得那麼嚴重。”
說完他又嘆氣道:“這些年他老人家的心思是越來越難猜了,想要取悅也找不到方式,還得時時刻刻擔心怎麼才能不惹他老人家生氣。”
魔將丙說:“前幾日臣得到一寶物,名叫萬寶鏡,能知天下事,解萬千愁,也許能讓它為您解惑。”
弒天魔王招招手道:“拿出來看看。”
魔將丙從衣袖中拿出一面鑲嵌無數寶石,璀璨華麗的橢圓鏡子,鏡面明亮,卻映照不出任何東西,保持整潔乾淨。
萬寶鏡約有半人之高,它懸浮在空,坐在地上的弒天魔王抬頭看去,對魔將丙說:“怎麼用?”
魔將丙道:“只需向它傾訴您的煩惱便可。”
弒天魔王摸了摸下巴,“你說它知道天下事是吧?那我倒要試試。”
他輕咳兩聲,肅容望向萬寶鏡,沉聲問道:“咱們尊主目前對甚麼最感興趣?”
萬寶鏡閃爍著光芒,光芒散去後,鏡面緩緩浮現一道模糊的身影。
“這甚麼?”弒天魔王湊近看。
魔將丙也有幾分好奇,慎重道:“像是……人。”
弒天魔王肯定道:“女人。”
魔將丙驚訝地看著萬寶鏡中模糊的影子。
“這就好辦。”弒天魔王喜笑顏開,“從前沒聽說老人家身邊有甚麼女人,如今對女人感興趣倒也算正常。”
“咱們快去再打聽打聽,尊主喜歡甚麼樣的女人,魔界的還是仙人界,高矮胖瘦怎麼說?那肯定要長得漂亮的。”
弒天魔王很是激動,拍著大腿坐起身道:“把六界的仙子美人都帶過來給他老人家看看!”
*
在弒天魔王發瘋時,沈山枝正在殿內打哈欠。
他離開前,兩張躺椅還隔著距離,回來後,這兩張躺椅便被拼在一起。
阿九這一覺睡得很久,到半夜後迷迷糊糊醒了會,對望著自己的沈山枝見怪不怪,壓著鼻音問要不要喝枸杞雪梨湯。沈山枝說你繼續睡,阿九便不管了,縮在自己的小毛毯裡繼續睡。
翌日晌午,阿九迷糊間聽見黑白衣兩位小弟在說甚麼六界美人,似乎很激動,沈山枝睏倦的嗓音在讓他倆小聲點。
又過了一會,阿九聽見沈山枝打著哈欠說不感興趣。
甚麼不感興趣?
阿九艱難地睜開眼,被沈山枝餘光掃了眼道:“繼續睡。”
阿九打了個哈欠,裹著她的小毯子翻了個身,這一翻就從躺椅上滾了下去,咚的一聲,腦門磕在地上的聲響。
沈山枝:“……”
白衣小弟:“甚麼東西?咚的一聲?”
阿九雙手捂著額頭不願起身,這也太丟人了,此時此刻,她恨不得連沈山枝也看不見自己。
沈山枝擺擺手,讓兩小弟出去。
阿九聽見關門聲後才從地上爬起來,重新躺回椅子,將毯子蓋過腦袋,一副即將入土的模樣。
沈山枝看得笑了,伸手掀開毯子,在阿九額頭輕輕一點,將痛感消除。
阿九有氣無力道:“謝謝尊主。”
沈山枝隨手一揮,數十張符紙排列懸空:“不睡了就起來,拿去玩。”
阿九瞬間精神起來,一掃喪氣,充滿活力,她坐起身望著符紙們說:“這都是甚麼?有召喚黑龍的嗎?”
沈山枝輕抬下巴,其中一張黑金色符紙朝阿九飛去,阿九伸手接過,瞬間就見黑龍騰空,帶著她往殿外飛去。
阿九最初嚇了一跳,趴倒在黑龍身上抓著龍角,瞥見沈山枝站在旁邊後,她膽子瞬間大了起來。
黑龍騰翔於空,在雲霧之間穿梭,阿九能看見整個魔宮全貌,被下方魔界絢爛的景色吸引,全程都在發出“哇”的感嘆聲。
阿九與黑龍貼貼,問沈山枝:“尊主,能去仙人界轉轉嗎?”
沈山枝:“不能。”
阿九默默轉過頭去,很好,連一點猶豫都沒有就被拒絕了呢。
但是沒關係,除了仙人界,還有妖界、冥界、神界、無間界,阿九問了個遍,沈山枝的回答始終不變。
面對阿九無聲的詢問,好脾氣的魔尊給出答案:“懶得跑太遠。”
阿九:“……懂了。”
知足吧,魔尊都陪你乘黑龍暢遊魔界了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