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有點耳熟,彷彿前不久才聽過,還是她自己說的。
阿九免不了心中咯噔,伸手在沈山枝眼前揮了揮:“現在該不會是幻境中的幻境在玩套娃吧?”
她看著眼前的人,一掃之前懶散困頓的模樣,是罕見的有精神狀態。
這樣的沈山枝將身上那股乾淨帥氣的美好氣質發揮到極致。
沈山枝活動了下肩骨,“這幻境也差不多該出去了。”
為甚麼?我還沒看夠呢!
阿九換了種說法試圖挽留:“尊主,我還想看你少年成名、拳打腳踢仙人界的威武英姿!那一定很帥,帥到青史留名絕唱千古!我想看看!”
沈山枝屈指輕彈肩上落花:“往事不值一提。”
“我可是尊主你忠實的擁護者,這對我來說很重要,怎麼會是不值一提呢!”阿九開始自己的瞎話戰術,半真半假道:“親眼目睹的我一定會大受震撼!年輕時候的尊主特別可愛帥氣!”
沈山枝知道這是恭維話,誇得也挺好聽,但又覺得哪裡不對勁。
“年輕時候?”沈山枝盯著阿九眼中倒映的自己,“你若是覺得年輕的我才帥氣,意思是現在的我年老且醜陋?”
怎會如此理解!
阿九大驚,搖頭又擺手:“尊主,做人不能妄自菲薄,你永遠年輕帥氣!”
沈山枝輕飄飄來一句:“我不是人。”
阿九:“……”
奇怪的笑點被戳中了,她又沒忍住,別過頭去撲哧笑出聲來。
沈山枝就坐那看她笑。
阿九笑完後也挨著椅子坐下,輕咳兩聲穩定情緒後問:“尊主,這幻境是否要重新勾起你修煉的心思?讓你繼續努力,去追求更高的境界。”
“這種事我說了算,區區幻境,還影響不了我的心神。”沈山枝垂眸看著坐下的阿九,“如今魔界也無人能與我再戰。”
阿九又問:“那仙人界呢?”
沈山枝懶洋洋道:“沒甚麼值得關注的。”
阿九心說不能放鬆警惕啊!未來六界最強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了。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仙人界最不缺的修煉奇才,天之驕子也多得數不清,未來造化難說,得防著他們啊尊主。”阿九認真道,“現在的年輕人很恐怖的。”
沈山枝像是聽進去了,看樣子認真思考了會,在阿九期待的目光下最終開口說:“無所謂。”
阿九:“……”
這怎麼就無所謂了?
你也太佛了吧!
“尊主,你不是要成為六界最強嗎?”阿九試圖喚醒沈山枝的中二熱血之魂。
沈山枝:“我已經是了。”
阿九忍不住啪啪鼓掌,心中嘆氣,面上誇道:“不愧是您。”
看來勸說沒用,只能任由張逢白野蠻生長,一路高升,我還是得去苟主角陣營啊。
阿九再次堅定自己的陣營情況。
*
沈山枝將阿九召回來,聽她碎碎念,一會激情高昂,一會暗自惋惜,大多時候都是阿九在說,他在聽,時不時回應兩句。
阿九跟沈山枝好像有說不完的話,看沈山枝拿起杯子喝湯後,又問:“還有嗎?”
沈山枝說:“沒了。”
阿九翻看空牌,也沒有了存貨,便從空牌裡拿出爐子案臺等工具來現做。
幻境中的天氣已從最開始的晚冬到如今的盛夏,輾轉幾個月過去,阿九對時間的概念變得模糊,好似才過了短暫的一天。
沈山枝望著身旁切梨的阿九說:“等你煮完,就從幻境裡出去。”
阿九嗯嗯應和,忍不住想張逢白那邊是甚麼情況,進幻境前,張逢白已經得到孔玄給的絕世神功。
接下來就是找到吞天獸的藏寶洞。
想到這阿九忽地眼皮一跳,問沈山枝:“尊主,你說吞天獸這會還在被凍著嗎?”
沈山枝靠著椅背懶懶地嗯了聲。
“都凍了快小半年,”阿九說,“不會死了吧?”
沈山枝說:“死不了。”
“我們這次來不就是殺吞天獸的嗎?”阿九扭頭看他一眼。
沈山枝打著哈欠道:“殺了反而有點麻煩,再把它封印回墟海深處好了。”
阿九的好奇心被勾起:“有甚麼麻煩?”
沈山枝又變得昏昏欲睡,說話都帶著點鼻音:“魔王對我心生忌憚,這次來西天海讓三公主隱瞞了惡障之氣的事,就是想看看我的實力是否一如當年,還是有所退步,好讓他心裡有個底,看看日後對我出手能有幾成的把握。”
走這一趟還有這麼多彎彎繞繞嗎?
阿九腦子飛速轉動:“你倆關係不好嗎?魔王竟然想除掉你,這不是等於要自斷一臂,他這麼傻的嗎?”
沈山枝就只聽了最後一句,點點頭說:“確實很傻,從小就這麼傻。”
阿九邊笑邊說:“活了幾千年就是好啊,看誰都是小屁孩,尊主你看我肯定也跟看三歲小孩一樣。”
難怪他甚麼都無所謂,脾氣也很好,是因為活得夠久啊,閱歷格局心態都跟咱們不一樣。
沈山枝聞聲抬頭看去,目光上下將阿九打量一番,說:“不是。”
“誒?”阿九驚訝地回頭看去。
沈山枝慢吞吞地說:“我看你是凡人。”
阿九:“……”
奇怪的笑點又被戳中了。
沈山枝眨巴著眼看阿九笑意盈盈,沒覺得這次又說了甚麼好笑的,但也隨她吧。
阿九邊笑邊看爐子裡的枸杞雪梨湯,眼瞧快好了,便伸手去拿湯碗,忽然一陣大風迎面而來,吹得她衣發亂飄,忍不住眯眼別過頭去。
滿地落花被吹起,花枝搖曳,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從虛空中飛出,人還未到,就已朝樹下躺椅中的沈山枝嚎道:“尊主——”
“可算找著你了!”
黑白衣小弟落地後淚眼汪汪地看著沈山枝:“尊主你沒事吧?渴嗎餓嗎累不累?”
“有沒有被惡障之氣入侵吞攪亂神識導致神志不清,胡言亂語,脾氣暴躁身體不適?”
面對兩位小弟關切的目光與詢問,沈山枝合著眼,看都沒看他倆一眼道:“沒有。”
兩人聽後同時鬆了口氣,互道沒有就好。
阿九眼巴巴地望著這兩人,書裡有寫沈山枝有手下,但也沒著重描述,甚至沒有姓名,統稱魔衛。
可現在來看,這倆小弟雖然沒有姓名,但對魔尊是真的忠心且關愛有加。
“怎麼說尊主,要出去嗎,還是繼續在這幻境裡休息會?”黑衣小弟搓搓手問道,“我看這地也挺漂亮的,山清水秀,符合您的氣質,再看看這……嚯,她是甚麼時候在這的?”
黑衣小弟瞪圓了眼望著桌案後盛湯的阿九。
阿九也有點驚訝,“你能看見我啦?”
白衣小弟保持戒備道:“這說的是甚麼話,難道我們以前看不見你嗎?”
沈山枝:“……”
那確實。
“真的嗎?真的能看見我了嗎?”阿九湯也不盛了,站起身朝黑白衣跑去,目光真誠地險些落淚,“你們再仔細看看!這是幾?”
黑白衣盯著阿九比的數,異口同聲道:“是一。”
阿九又變了個數:“這呢?”
兩人同時道:“五啊!”
“蕪湖!”阿九高興地原地蹦躂。
沈山枝睜眼看阿九激動蹦躂的模樣,似笑了下,自己坐起身去盛湯喝。
黑白衣望著滿臉興奮的阿九納悶,彼此摸了摸腦殼,無解。
在阿九抓著黑衣小弟嘮嗑時,白衣小弟悄悄來到沈山枝身邊問:“尊主,這姑娘,不,這枸杞雪梨……”
沈山枝說:“她叫阿九。”
白衣小弟:“叫甚麼?”
沈山枝又說:“阿九。”
“阿?”白衣小弟撓撓頭,滿臉迷茫,“這名字很難記嗎?”
沈山枝好脾氣地繼續重複。
白衣小弟跟著他念:“阿九?”
“阿九。”沈山枝點點頭。
白衣小弟信誓旦旦道:“好好,我記住了!”
安靜一會後,沈山枝問:“她叫甚麼名字?”
白衣小弟脫口而出:“枸杞雪梨!”
沈山枝聽得眼皮一跳,抬頭看他,白衣小弟接收到魔尊無語的目光,摸了摸鼻子,小心翼翼問道:“不是嗎?”
“我記得尊主你以前是叫我去找這麼一個人的啊。”
沈山枝:“我的錯?”
白衣小弟連連搖頭。
“要不尊主你寫一個看看?”
白衣小弟積極尋找解決辦法,從自己的空牌裡拿出紙筆來遞給沈山枝。
沈山枝接過去,在案臺上寫下阿九兩個字,奇怪的是落筆後,字跡就變得模糊,難以看清。
白衣小弟覺得奇怪:“換支筆試試。”
他又遞給沈山枝第二支筆。
沈山枝寫完阿九的名字後,字跡仍舊自己變得模糊,糊成一團。
白衣小弟道:“尊主,你寫枸杞雪梨試試。”
字跡清晰的枸杞雪梨四個大字完美的留在了紙頁上。
白衣小弟看了看沈山枝沒甚麼變化的臉,又指了指那四個字,悄聲問道:“尊主,你確定她的名字不是枸杞雪梨嗎?”
沈山枝叫來阿九,讓她自己寫。
阿九認認真真在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很快也糊作一團,再慢慢消失。
阿九:我恨!
黑衣小弟探頭看過來說:“或許這個名字不吉利,你改個好聽又好記的名唄!”
阿九說:“這已經很簡單很好聽又很好記了!再沒有比我現在的名字更好記的了!”
阿九喪氣地坐下,黑白衣兩人圍著她嘰裡咕嚕,給她取新名字,阿九時不時探頭看一眼兩人寫的,再瘋狂搖頭拒絕。
沈山枝喝了口枸杞雪梨,又瞄了眼自己手掌,掌心中浮現只有他才能看見的兩個字。
是當初阿九寫下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