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欺負你了。”
唐子悠聽他這麼一說,癟著嘴,差點沒哭出來。
他的父母去的太早了,早到唐子悠如果不看照片,根本就不記得他父母到底是甚麼模樣。
他的爺爺把他護得很好,但是到底年齡差了好幾輪,不懂小孩子的內心敏感。
小時候的唐子悠想要爸爸媽媽,想要哥哥姐姐,想要弟弟妹妹,可是他只有爺爺。
爺爺告訴他,“等你長大了,你就會有自己的小寶寶,你就會成為爸爸,你可以給你的小寶寶創造哥哥姐姐,弟弟妹妹。”
唐子悠把爺爺的話聽在耳裡,每天都想快點長大。
可是長大太慢了,他等了一天兩天,一月兩月,一年兩年,還是沒有等到。
但是他等到了顧酒辭。
顧酒辭會像其他小朋友的爸爸媽媽一樣和爺爺來接他,會像其他小朋友的哥哥一樣管自己叫弟弟,也會像其他小朋友的家人一樣陪他一起玩。
他甚至會在晚上,給唐子悠講著故事,和他一起睡覺。
那時候的唐子悠很喜歡顧酒辭,知道他要走的時候眼睛都紅了。
他問爺爺,“可不可以不走呀?”
爺爺笑著勸他,“他也得回家啊,他的家裡也有父母兄長在等他回家。”
唐子悠很理解,只是他很難過。
他揹著爺爺偷偷的哭了一會兒,紅著眼睛去送了顧酒辭和顧奶奶。
顧酒辭也很捨不得他,臨走前抱了抱他,又親了他一下。
親完後感覺不錯,甚至還想親第二下,還是顧奶奶眼尖,見他竟然想親人家孩子的嘴,這才眼疾手快的攔了下來。
只是這段往事,顧酒辭好像也早已經忘了。
唐子悠嘆了口氣,坐了起來。
他和顧酒辭之間總是這樣,大概是真的有緣無分,所以每一次,他記著的永恆,在顧酒辭那裡都是不屑一顧的瞬間。
他忘不掉,顧酒辭卻早已模糊了記憶。
他早應該看清的,他們根本不合適。
雨還在下,唐子悠下了床,推開門走了出去。
他走到顧奶奶的床邊,在她的床邊坐下。
他初見顧奶奶的時候,顧奶奶雖然算不上年輕,但也精神健爍,可現在,她也老了,不再健康了。
而當年和她一起聊天的自己的爺爺,也已經不在了。
他相繼告別了自己的父母,告別了爺爺,卻還是沒等到他的長大。
他還是一個人,也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唐子悠幫顧奶奶拉了拉被子,然後趴在床邊,閉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唐子悠感覺自己好像是睡了一覺,又好像沒睡著,他正準備起身,卻感覺有人給他肩上披了一件衣服。
他突然就想起自己爺爺生病的那一年。
有一天,他守在爺爺的病床前睡著了,可醒來卻是在陪護室。
他驚訝的走了出去,看到顧酒洐正在陪他的爺爺聊天。
後來,他送顧酒洐離開的時候,問他,“是你把我抱進陪護室的嗎?”
顧酒洐看著他,溫柔道,“你太累了。”
他說,“你爺爺的身體很重要,但是你自己的身體也一樣重要,你要先照顧好你,才能照顧好他。”
一剎那,唐子悠彷彿又夢迴那一年,只是躺在病床上的,從他爺爺變成了顧奶奶。
“哥哥。”他輕聲開口道,“你信命嗎?”
“我小時候不信的,可現在我信了。”唐子悠低聲道,“這世上的生老病死,悲歡離合似乎都早已有了定數,不管你再怎麼努力,有些東西,也永遠不會屬於你。”
“我的父母不屬於我,我的爺爺也不在了,這世上對我好的
人,統共也不剩幾個了。”
“所以,”唐子悠慢慢直起身,看著床上還在安睡的老人,“所以,我想明白了。”
“如果奶奶真的不能接受我離開顧家,那麼,我願意和你訂婚。”
“雖然我可能配不上你,但是我會努力提升我自己,也會認真的好好喜歡你。”
他說完,轉頭看向身後,卻瞬間驚住了——站在他身後的不是他以為的顧酒洐,是顧酒辭。
顧酒辭看著他,神情複雜。
唐子悠也不知道該說甚麼,好一會兒,才終於站了起來。
身上的外套隨著他的動作落下,“啪”的一聲,落在了地上,發出了不小的聲音。
唐子悠沉默了片刻,彎下腰去撿起了地上的外套,搭在了椅背上,轉身準備回房。
顧酒辭一步上前擋住了他。
“我們談談。”他說。
唐子悠點頭,“好。”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顧酒辭,率先走出了門。
顧酒辭跟了出去。
病房內一片寂靜,許久,顧奶奶才緩緩睜開了眼睛,眼裡滿是溼潤。
顧酒辭跟著唐子悠,一直走到了樓層盡頭的安全通道才和他一起停下腳步。
“我不同意。”他開口道,“第一,解除婚約這件事我壓根就沒同意過,第二,你既然是我的未婚夫就不可能再和我哥有關係。”
唐子悠神色平靜,“關於第一點,婚姻是基於雙方共同的意願才能結成,不管你同不同意,現在我不願意,我們就不可能結婚,婚約也理當作廢。至於第二點,這只是下下之策,如果奶奶接受我離開顧家,那麼,我自然不會和你哥哥訂婚。”
“我不明白,為甚麼我只是離開了幾天,你就突然鬧著要解除婚約,當時說喜歡我的是你,現在說要解除婚約的也是你,你到底想幹甚麼?”顧酒辭看著他。
唐子悠笑了一下,隨即又嘆了口氣,“我當時確實喜歡你,所以在你和哥哥之間選了你,可現在,我也確實不喜歡你了,所以我想解除婚約。這不難理解吧?”
“為甚麼?不是喜歡我嗎?又為甚麼突然不喜歡我了?”
“你還記得我爺爺葬禮那天,你和我說的話嗎?”唐子悠問他。
顧酒辭愣了一下,他當然記得,他不僅記得那天他說過的話,他還記得那天唐子悠靠在他懷裡的溫度,他眼淚的溫度。
唐子悠轉頭看向窗外,每一滴雨滴在下落的時候都是不一樣的形狀大小,可是在落到地面的那一剎,都無一例外地滲進了土裡,找不著蹤跡。
就像人說過的話,許過的承諾。
“你不記得了,正好,我也忘了。我們連對方說過的話都忘了,那麼還有甚麼必要執著的在一起呢?”
他轉回頭,面向顧酒辭,“我放你自由不好嗎?以後你可以去遇見你喜歡的人,去和他訂婚結婚,這不是很好嗎?”
“那你呢?”顧酒辭問道。
“我也會有自己的人生,遇到喜歡我的人。你放心,我並不是一定要和你們兄弟誰在一起,只要奶奶能想得開,我不會和你哥哥訂婚的。”
顧酒辭默默攥著拳,緊緊的盯著他,“你真的,不喜歡我了?”
“不喜歡了。”唐子悠笑了一下,“你瞧,我連戒指都扔了,那可是我親手設計的呢。”
他說完,笑著從顧酒辭身邊走了過去。
顧酒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