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步臺階,陳大人走得步步艱辛,紅轎就在他眼前,簾布chuī動,依稀能看到裡面著紅衣的女人,熟悉的輪廓,熟悉的眸眼,一如他們當年。
那年他們相逢,桃花和天成了一色。
那年他帶著她出了桃花源,帶著她走進了塵世中,帶著她穿上鳳冠霞帔,又將她帶給旁人。
現在,只要他騎著馬,他就能帶阿狐離開,去桃花源,去萬里河山再也不回來,可、可那些陪著他謀反的兄弟怎麼辦?這黎民百姓怎麼辦?
額前的珠翠被chuī得陣陣響。
chuī得陳大人慌了神,他緩緩上前,手輕輕地掀開轎簾,“我、臣……臣請美人下馬面聖。”
“卡!”
“唐意秋準備!”
“A!”
天下人都知道,bào君為了這隻狐狸,殺了許多人,城樓下的血河從未gān涸過。
大臣們伸著脖子看去,只聽到鈴鐺的響聲,越來越近,直到一隻紅繡鞋邁過了臺階。
那是一個身穿紅衣的女人,她每走一步,額前的珠簾都會跟著輕輕晃dàng,一身紅衣襯得她肌膚如雪,縱使看不真切,也能看出其中美貌。
金殿之上,她走得極慢,距離就是那麼短,她跟著陳大人到了聖前。
狐狸跪在了聖前。
臺上的bào君手指下壓著畫,靠著龍椅上,找了那麼久的美人,此時卻不急色,直到狐狸開口道,“聖上萬康。”
“真美。”bào君揮開袍子一步步朝著臺下美人走去,到了美人跟前,展開畫慢慢比對著,“不知和以前比較,誰更美。”
bào君撩開起她額前的珠簾。
狐狸天生媚態,就算不是粉黛也能美得移不開眼,別說她的唇抿過紅紙,眸眼上了紅妝,臉頰施了粉黛。
她抬起頭。
一雙冷眸沒有情,像是桃花一般盛開。
bào君看得痴了。
“卡!時歡痴呆了!”
“卡!時歡看太久了!時歡說臺詞!”
“時歡時歡!再不回神,吉時要過了!”
陸百生和場記一連喊了很多次,才把時歡喊回神,這些天她演得男角演得一直都很出色,還是一次出現這種狀況。
“不、不好意思。”時歡臉色漲紅,她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撩了好幾次額簾,她還是會呆,唐老師怎麼、怎麼就那麼好看呢。
這次是大場面用了八個機位,本來是要拍攝唐意秋的鏡頭,現在裡面全是她的紅臉,陸百生微微皺眉,道:“調整好,這樣拍不了。”
唐意秋從地上站了起來,跪久了,膝蓋有些痛沒站穩,她冷冷的道:“你再看下去,陸導要找替身來陪你演。”
時歡緊張地看向陸百生。
陸百生微微一笑,很有深意。
時歡立馬站直身體,“三分鐘,給我三分鐘!”
“A!”
bào君的手指落在她下顎上細細摩擦,“比上次見你還要美,比孤後宮三千佳麗還要美,比……比……”他目光微斜,“比孤的皇后還要美。”
他牽著狐狸的手,一步步走向臺上,他將人拉到懷裡,“北里秘穠豔,東園鎖名花。賜穠豔宮!”
“不可啊,聖上,穠豔宮是貴妃居住的地方,怎麼可能讓、讓……”
bào君充耳未聞,他看著狐狸,蹙眉問道:“孤這麼賞你,你怎麼不笑?”
狐狸緩緩勾起唇,餘光落在臺下的錦衣上,她本應該很輕鬆的臉上就能笑出來,偏偏就是笑不出來。
短短的幾步,一高一低,她已然明白了所有的局勢。
bào君又摸上了她的眼睛,“你還想著他?”
“不,我恨他。”狐狸咬著牙,眼睛緊緊地盯著bào君,“我只會恨他,哪怕留在他身邊,我也只會恨他。”
“是嗎?”bào君的指尖撫著狐狸的臉,突然手指掐了上去,半旋著,“恨是因為太痛了嗎,還會為他哭嗎?”
“我不會哭。”
那雙眼睛裡不曾有淚,卻是滿滿的恨。
“可是孤覺得你哭的樣子更好看,你哭一下,孤就送你回去,送到他身邊,如何?”
“我不哭。”狐狸急了,“我不會哭。”
“不會哭啊。”bào君搖搖頭,“這麼久了,居然還沒有學會,孤找個人教你,陳大人!”
臺下陳大人頭貼著地,錦衣溼了一片。
狐狸還是學不會,陳大人從來沒有讓她哭過,她會撒嬌會開心會惆悵,可是唯獨沒哭過。
她的書生、她的夫君、她的陳大人說過。
阿狐生得這樣開心,就一定要開心。
狐狸很努力的學,很努力的勾唇,又很努力的眨眼睛,她揉著眼睛,可是、可是還是沒淚。
“哈哈哈!”bào君大笑著,“繼續哭!繼續哭給孤看!”
陳大人閉了閉眼睛,啞言叫著“阿狐”,狐狸沒聽清就學著他發出嗚嗚的聲音,各種聲音柔和在了一起,可就是沒有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