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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大結局

2022-04-08 作者:燦搖

 聖旨到達河西時, 姜吟玉才從姜曜口中得知,原是他提前寫信到了長安,向皇帝求了賜婚的聖旨。

 皇帝本不欲應下, 道賜婚一事待回京後再商議, 姜曜再三請求下, 才不得不答應。

 姜吟玉原本是上了玉牒的公主, 外界雖早知曉公主的血統不純, 但當聖旨真的下達時, 民間議論聲紛紛,塵囂甚上。

 然而姜吟玉與姜曜並不在乎外界的言論, 十一月, 戰事一停,太子便與公主啟程回長安。

 豔陽高照,姜吟玉去與蘭家眾人道別,在蘭家見到了蘭惜。

 母女二人立在秋日的豔陽裡, 姜吟玉道:“母親,等會我便要走了。”

 蘭惜伸出手,輕撫她的面頰,話語溫柔:“母親捨不得你。”

 姜吟玉抬手拭去眼角淚珠, 笑道:“我掛念母親, 會每年都回蘭家一趟見你。”

 “不必了,你嫁給太子, 便是東宮的太子妃,日日都要操勞,哪裡還有功夫回來呢?”蘭惜耐心地回道。

 “阿吟,原先母親不答應你與太子在一起,是擔心你受到流言, 但你既道是真心喜愛太子,母親便也不會強自拆散你二人。在地宮的那些日子,我每日都在想我的女兒會是何樣子,長大了沒有, ,如今能見你姻緣美滿,我的一大心願已成。”

 姜吟玉聞言眼眶酸澀,如同初生的嬰孩一般緊緊抱住蘭惜,將臉頰埋在她肩膀上。

 蘭惜透過她的肩膀,望向亭子外等著的男子。

 姜曜正立在花叢邊,風吹過盪漾一片花叢,他長身如鶴,面帶溫和笑意,與蘭惜頷首示意,身上流出矜貴高雅的氣度,令蘭惜生出一陣恍惚。

 他與他的父皇,確實極其不同。

 姜吟玉在她耳畔邊問:“我走了,母親是繼續待在蘭家嗎?”

 蘭惜搖搖頭:“不了,我會去尋你父親的蹤跡,打算等關外完全太平了,便往西走去。”

 姜吟玉睜大眼睛凝望她,蘭惜一笑,露出的情態清麗動人:“我想再往西,走一走當年和你父親一起走過的路。”

 她撫平姜吟玉衣袍上褶皺,拍拍她肩膀道:“去吧,太子在那裡等著你呢。”

 姜吟玉凝視蘭惜片刻,嗯了一聲,紅唇上揚。

 蘭惜送姜吟玉出涼亭,見著她挽著姜曜的臂膀走出院子,小女兒仰頭與身側男子明媚巧笑,眼中都是他與秋光。

 蘭惜停在長亭邊,帶笑的眼中漸漸溼潤,彷彿在女兒和他身上看到了別的甚麼影子,長舒一口氣,一抬手心,就觸碰到了秋光。

 四周靜謐,斑駁光影在腳下鋪了一條路,春來春去,韶光似水,自己與夫君的往事歷歷在目。

 蘭惜轉過身,撫平眼睛欲墜的淚珠,裙襬曳地,抬首往另一明亮處走去。

 她的女兒已經遇到了良人,她很快也該動身再去尋她的愛人了。

 **

 太子與柔貞公主,帶著公主百十車的嫁妝,浩浩蕩蕩經過河西諸郡,路上父老鄉親流涕相送,隊伍終於在年關前回到了長安。

 天下動盪久矣,大昭邊關久不能太平,而今太子一掃西域,莫不令天下人揚眉吐氣,當軍隊一回到京城,全城百姓們出來夾道迎接,歡欣鼓舞,高呼太子之名,跪拜太子與公主。

 街頭巷尾議論著東宮的婚事。

 柔貞公主一嫁衛侯,躲入東宮,二嫁魏家三郎,傳出公主與太子流言,三遠嫁和親,被太子千里迢迢又帶回大昭,由天子為二人,如此傳奇充滿曲折的故事,早就在坊內街內口口相傳。

 公主騎白馬,與太子並駕齊驅,行走在最前頭,二人俱是芝蘭玉樹之貌,甚是般配。

 在百姓們的歡呼聲中,浩浩蕩蕩的車隊進入了巍峨的皇宮,厚重的朱漆華門向兩側開啟,城樓上士兵高呼殿下。

 **

 宮廷中舉辦了宮宴,為太子接風洗塵。去歲今年人相同,席間氣氛卻迥然詭異。

 當太子攜柔貞公主出席,殿內靜默無聲。

 太子身形挺拔身著騎裝意氣風發,在他身側進來的柔貞公主,換上了一身鵝黃宮裙,髮間步搖流蘇輕晃,朝著上首帝后二人盈盈行禮:“見過父皇、母后。”

 殿內人神色幾閃,氣氛微妙。

 皇帝坐在寶座上,凝望姜吟玉的面容出神,唇瓣翕動沙啞地喚一句“柔貞”,半晌才回神,道:“好孩子,快起來。”

 韋皇后在一旁鳳座上,長甲抵著額頭,閉目蹙眉,似乎頭疾發作了,好一會才睜開雙眼,愣誰都看出是強撐著。

 殿內人莫敢吱聲,也心知這事怕放誰身上都難以接受。

 至於永懷長公主,則面色微青,抬起酒樽,接著抿酒的動作來掩飾臉上快掛不住的神情。

 去歲她為了拉攏太子,極力撮合魏家三郎與太子最疼愛的妹妹的婚約,哪裡料到太子的疼愛是這樣一種疼愛?

 永懷長公主若早知曉太子有意姜吟玉,是斷斷不會去提魏三郎,現在只盼著太子心胸寬闊,未因此事將對魏家的恩怨波及到自己身上。

 坐在對面的安陽公主,近來剛誕下一子,體態豐腴了不少,從姜吟玉進來後,眼睛就沒從她身上移開過,指甲扣著袖子中的花鳥手爐花紋,思忖等會宴席結束,去與姜吟玉談話,到底是喊她“柔貞”好,還是喊“嫂嫂”好。

 這麼一看,此前皇兄為何區別待自己和柔貞,一切就說得通了。

 安陽公主一回想早先自己待姜吟玉不好,就心虛不已。

 這一頓席眾人雖各有心思,但宴席是為了慶祝大昭士卒們凱旋歸來,不久將士們入內接受封賞,殿內氣氛漸漸熱鬧起來。

 午後,宴席散去,未央宮殿內只留姜吟玉一人。

 姜玄目光深沉,凝望著眼前人,他年邁了許多,去歲姜吟玉離開時,他尚且精神豐沛,如今兩鬢生出銀髮。

 他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中,卻不知如何訴說起,聲音沙啞綿綿無力,只輕聲道:“柔貞……”

 他看著亭亭玉立的女兒,她比起出關前,身子抽條了不少,若春暉中濯濯的春柳,可姜玄總記得她才出生時,那小小蜷縮在他懷裡可憐的模樣。

 她少時的一幕幕景象從他眼前閃過,姜玄等了許久,也沒等到她開口一句話,心往深淵滑去,知她介懷自己幽禁了她母親十幾年。

 梅瓶生了縫隙尚且不能合,她得知自己親生父親另有其人,又怎麼能與他回到從前?

 懊惱、無助、自責,各種情緒在姜玄心底交織,案前一道靜靜的聲音喚了一聲:“父皇。”

 剎那間,姜玄心胸一震,千言萬語,最終只化成了一句:“阿吟……”

 他站起身到女兒身邊,如往先無數次,卻第一次懷著忐忑的心,將她入拉入懷裡,看她沒有太抗拒的反應,才徹底放下心來,顫抖的手覆上她的後脊背,愛憐地上下撫摸,哽咽道:“阿吟,父皇想你了。”

 姜吟玉一偏過臉,就能看到他霜白的鬢髮,如同秋霜浸白了衰草,心尖發顫,亦伸出手臂抱住了他。

 **

 姜吟玉退出未央宮後,皇帝一人立在窗邊,看晴陽覆雪,冬日陽光照進來。

 姜曜進來陪他說話,父子二人相顧無言,一同看向窗外梅林裡少女的身影。

 紅梅繽紛,灑落在她髮梢間。

 姜玄倚窗,喃喃問身邊人:“是甚麼時候喜歡上柔貞的呢?”

 “很久之前,我也記不清了。”姜曜微笑回道,“大概在柔貞出生的那個雪日,你將我喚到身邊,問我會不會一輩子待她好,我和柔貞之間的羈絆便再也解不開了。”

 皇帝低低嘆了一聲。

 不久後,姜曜從未央宮走出。

 遠處梅樹下的少女聽到腳步聲,轉過頭看到他,拂開花枝,小跑奔來。

 她到他面前,一雙溫熱的手握住他的雙手,呵氣笑問:“冷不冷?”

 隨行在太子身邊吳懷,巧了正準備上來將手爐遞過去,一瞧公主牽起了太子手,趕緊識相收了回來,將手爐揣在自己手上捂著。

 姜曜沉思了一瞬,反握住她的手,認真道:“挺冷的。”

 姜吟玉笑著牽起他的手,與他一同走向東宮。

 路過梅林時,姜吟玉抬頭道:“去年年關時,皇兄也這樣與我一同牽手回東宮,你在除夕夜給我放了一場焰火,今年會有嗎?”

 姜曜望著茫茫天際,道:“你若想看,自然是有的。”

 姜吟玉婉婉一笑:“那我等著。”

 結果自然是有的。

 除夕那夜,皇帝早早歇下,夜到三更時,被砰砰的焰火聲吵醒,坐起身推開窗柩,召來宦官,火冒三丈,詢問外頭到底是誰如此膽大妄為,竟然不顧他的旨意放煙火,去年除夕也是如此!

 宦官語調怪怪,瞅皇帝發怒的神色,細著聲音道了一句,“是、是太子給公主放的。”

 話音一落,姜玄臉上怒氣霎時消下去,有些詫異地問道:“是嗎。”

 盛大的煙火在夜幕中綻放,姜玄走道窗邊,靜靜望著,直到最後一朵絢麗的火苗在空中凋零,天地間細雪落下,世界又重新歸於平靜。

 姜玄闔上了窗戶,搖了搖頭,到床榻邊,似是無奈道:“照太子這樣,怕是以後每年除夕,朕都不能睡得安生了。”

 窗外,一束紅梅在雪中輕輕搖晃,雪粒落入花心中,慢慢消融。天地靜謐無聲,新春即將到來。

 **

 太子與柔貞公主的大婚,定在春三月。

 公主府已經敕造完成,姜吟玉也從宮中暫時搬出,入住公主府。

 皇太子大婚,是宮中近來最盛大的典禮,禮制最高,光準備事宜,宮中前前後後便忙了三個月。

 待成親那一日,太子著冕服,腰佩美玉,坐於馬身上,身形挺拔,雋拔不群,於公主府邸前,雙目明朗,等候佳人從門中而出。

 豔陽之下,公主在侍女的攙扶下從府中緩緩走出,華服嫁衣逶迤曳地,烏髮高高綰成雲鬢,耳瓊碧,點朱唇,如星辰一般光彩耀眼,一出場便,便吸引去周圍所有男兒的目光。

 她頭上戴著鳳冠,兩側各綴十二珍珠,冠口金鳳銜著珠玉流蘇,栩栩如生,似簪星曳月。

 陽光下,少女額間金色的牡丹花鈿折射出明滅耀目的光亮,雙眸若寶石,天地間流光為之暗轉。

 若說天下美色有十分,只怕九分都被這二人佔去了。

 清風鼓起衣袖,姜吟玉緩步徐行。一隻修長的手伸到她面前,她抬首望向眼前含笑男人,與他目光相接,手緩緩搭上他掌心,心臟怦然,與他緩緩登上翟車。

 這一場婚事聲勢浩大。

 太子殿下瓊林玉樹,文韜武略,高山仰止;柔貞公主豔色獨絕,蕙質蘭心,為河西百姓愛戴,兩方定佳偶良緣。

 那些坊間的流言蜚語,一概淹沒在盛大莊重的鐘鳴禮樂聲中。

 十里紅妝,萬民恭賀,一切禮成。

 **

 東宮之中,蠟燭輝煌,殿內旖旎一室如春。

 子夜後,姜吟玉額角滲透出香汗,撈過被褥往裡側睡去,仍氣喘吁吁。

 姜曜在她身旁,看她滾燙的面容,手覆上她平坦的小腹,道:“待過一年,你身子徹底好了,我們也要一個孩兒吧。”

 姜吟玉臉頰紅透,轉過身來,纖長的烏髮掃上他的胸膛,抱住他勁瘦的腰身。

 姜曜指腹拭去她額角細汗,唇角笑意清淺。

 姜吟玉埋在他懷中,平復好呼吸,許久柔聲道:“那我們的孩子像誰呢?若是男兒,要英武似你,若你一般俊美。”

 姜曜失笑,臂膀撈過她的腰肢,傾身含住她的耳垂,“若是女兒,也會漂亮如你一般。”

 他眼裡有璀璨星辰,姜吟玉望他的面頰,五臟六腑彷彿被一股柔軟的感覺包圍住,環繞住他的脖頸,與他在榻上滾了一滾,俯下面來主動吻他。

 金綃帳暖,芙蓉春深,今宵月色正好。

 **

 翌日,太子攜太子妃覲見帝后。

 新婚的太子妃青絲高高綰就,換上了少婦人的髮髻昨夜洞房花燭夜承恩,眉眼之間流轉一股清媚的情態,猶如一露凝豔的海棠花。

 姜吟玉款款走向皇帝,行大禮三叩九拜,喚他“父皇”,如從前一般為他奉茶。

 姜玄望著姜吟玉,一股複雜的情緒從腹中升起。若柔貞嫁的是旁的男子,自己還能敲打一下駙馬,偏偏嫁得是太子,簡直讓他擺架子都不成。

 皇帝心裡無聲嘆息,揉著姜吟玉手,又拉過姜曜的手,覆上去道:“太子要好好待柔貞。”

 姜曜笑道:“會的。”

 一旁默默無言的皇后,終於出聲道:“曜兒,你舅舅也寫了一封信來,賀你迎娶了太子妃。”

 皇后的這話一出,姜曜與姜吟玉齊齊朝她看去。

 韋皇后面帶笑意,卻在目光觸及到姜吟玉時,略有躲閃,復又笑道:“柔貞也是本宮看著長大的,這樁婚事你二人心意相通便好,本宮不會過問。”

 韋皇后當年曾強逼姜吟玉替嫁,二人便有芥蒂,時過境遷,如今姜吟玉嫁入東宮,成了自己的兒媳,二人之間的矛盾便被放大了。

 韋皇后是聰明人,知曉如今朝堂握在太子掌中,自己看太子的面子,也向姜吟玉服軟。

 替嫁一事,可不能輕飄飄揭過去。

 而皇后與親兒子的感情一向平淡,更因為保下安陽公主,與皇帝反目成仇,在這座皇宮中,每一日都猶如在釜中被油烹,萬分煎熬。

 既如此,為了兩方都好,她已經決定去東都洛陽行宮相避,大概此生不再回長安。

 在太子婚典結束後,她便要動身了。

 她也答應皇帝,自己保下安陽,她則莫插手太子的婚事。

 韋皇后站起身,金釵搖動,在殿內如此多雙眼睛注視下,走到姜吟玉,向自己從前逼婚她的事道歉。

 姜吟玉欠身行禮,並未應好,也並未道不好。

 韋皇后自知理虧,握了姜吟玉手一下,看了太子一眼,便側開視線,笑道:“母后走了。”

 姜曜朝她頷首示意。

 皇后離開後,殿內氣氛總算流動了一點。

 皇帝屏退了下人,一把拉過姜吟玉到身前,道:“昨日那麼多繁縟的禮節,可累著你?”

 姜吟玉搖搖頭:“未曾。”

 皇帝若有所悟點點頭,又看向姜曜:“別累著柔貞,我聽嬤嬤說,東宮昨晚到三更夜還沒歇下。”

 他意有所指,姜吟玉遲鈍了一刻才反應過來,貝齒咬唇,卻說不出話反駁。

 姜曜道:“兒臣會好好體諒她的。”

 姜吟玉臉紅,在袖擺下的手伸出去拽他的袖口,被他反手緊緊握住,五指滑進細縫間。

 兩人的衣袍鼓動,前後晃了晃,將皇帝的目光吸引來。

 姜玄遲疑看一眼袖擺,又看一眼二人。

 他腦海中一下浮現許多畫面,似乎自己早該發現這二人的端倪了。

 譬如那時處置完魏家三郎後,他將二人拉到身邊問話,這二人就揹著他偷偷牽過手,又譬早些時候,小女兒很依賴太子,與他格外親密……

 姜玄回過神來,事已至此,再想也無用,只愛憐地看著姜吟玉道:“阿吟今日就在宮中好好歇歇吧。”

 姜吟玉笑著搖搖頭:“傍晚我與皇兄出宮,一起逛廟會看煙火。”

 姜玄唔了一聲,手揉了揉膝蓋。

 女兒能嫁一個體己的人,這也是他喜聞樂見的,便笑道:“去吧。”

 兩人攜手往外走,衣袂交纏,隱沒在大殿門外。

 姜玄坐在大殿中,看著二人的背影,臉上帶起深深的微笑,許久之後,一股惆悵感由心中升起。

 原來女兒已經長得如此大了……而蘭惜已經不在他身邊了。

 姜玄快步起身回到書房,從書架上取下了一副畫卷,當卷軸向兩側徐徐展開,一張麗人圖鋪陳在眼前,丹青描摹翠釵,朱唇笑靨,

 他顫抖的手掌朝畫卷中人伸去,一覆上去,才發現自己的手背,已佈滿皺紋,而畫中美人卻依舊無限年輕,永遠明媚,眼尾噙著春意,從內向外望著他。

 那眼神穿過畫卷,直擊姜玄的心靈,讓他心臟絞痛起來。

 他永遠記得他與蘭惜的第一次見面,她一襲紅衣,策白馬疾馳,在他心上揚起一道風塵土,那時的他也年輕,並不知道要窮盡一生去追逐她的身影。

 或許恩恩怨怨,早就都該放下,隨著風散去。

 姜玄眼中墜下一滴淚,小心翼翼將畫卷收好,視若珍寶捧在手中。

 窗外一枝春已經探入窗內,春意浸透了古老的宮殿。

 **

 夜晚長安城車水馬龍,天空中盛開巨大的焰火。

 姜吟玉才與姜曜從馬車上下來,便見頭頂天空便綻開一朵朵金色的焰火。

 太子與公主大婚,長安城萬民同慶,焰火足足放三日。

 一道道焰火升起,人群爆發此起彼伏的歡叫聲,姜吟玉牽著姜曜的手,與他穿過茫茫人煙,登上長安的最高樓鵲仙台,眺望一重一重焰火。

 姜吟玉眼中掠起光亮,指著遠方,轉頭看向姜曜。

 他沒有看煙火,而是在看她,那雙比煙火更絢麗的眸子中,只有她的身影。

 姜吟玉心輕輕跳了跳。

 他低垂下目,面容清俊又柔和,聲音繾綣又溫柔,微微笑著問:“為你放的煙火,喜歡嗎?”

 姜吟玉靠近他,輕輕一笑:“喜歡。”

 二人看過不止一場焰火,去歲就在這座鵲臺上,她與他一同看過煙火,就曾拒絕過他一回,而今姜吟玉卻不假思索點了點頭。

 她上前抱住他的肩膀,與他在晦暗的人潮中擁吻。

 姜曜將她抵在欄杆邊,手輕釦她的後腦勺,呼吸若羽毛輕拂,吻她的額頭、鼻樑、直到落在她的唇珠上,低低道:“日後每一年都帶你來看焰火,你想要甚麼,我都會幫你得到。”

 未待他說完,姜吟玉已再次吻住他:“我只要你。”

 姜曜一愣,熱情回應道:“好。”

 煙火普照天下有情人,四周人潮洶湧,她與他親密相擁,這愛意至死方休。

 **

 春四月,太子與太子妃去寺廟祭拜先祖。

 皇家寺廟中紅繩飄搖,清風吹動菩提高樹發出沙沙聲,四周萬籟俱寂。那藏經閣樓裡,巨大的經綸須得幾人抱動才能轉動,梵文的輕誦聲從殿舍傳來。

 著袈裟的年邁住持,帶二人到一株菩提樹停下。

 微風吹過,吹得樹上紅繩隨風搖晃,花香攜著光影落到下方二人面頰上。

 這一株古樹上曾掛著無數過往先人的親筆所書的經紙,但字跡隨著漫長的歲月,都隨風淡逝去了。

 住持給二人遞來了筆與青色經文紙,道:“施主有何俗塵的煩擾與未盡的心願,皆可寫在經文背面,待用紅繩掛在菩提樹下,若機緣已到,皆會實現。”

 姜曜接過泛著金光的經紙,提筆卻未落下,看向身側的姜吟玉,見她側顏嫻靜,素手握著筆端,一筆一筆認真勾勒。

 他唇角微微輕勾,亦在經文上落下了一行煙雲似的字跡。

 待寫完後,二人將經紙從中折起,交由住持用紅繩掛在高高菩提樹上。

 姜吟玉抬起頭,望著自己的經紙與姜曜掛在一起,如影隨形,在風中交纏,笑著挽住他的胳膊,“走吧。”

 佛寺大殿,陽光從窗牗間細縫照進來。

 殿內正中央,兩道身影跪在蒲團上。

 姜吟玉雙手掌心合十,抬頭仰望佛像,觸及佛子那一雙無悲無喜的眼眸,被無上慈悲憐憫的眼神俯看。

 她心若被牽引一般,喃喃唸了幾句佛謁。

 待起身準備回皇宮之際,姜吟玉摸了摸雲鬢,道有釵子落在後院,要去尋一下。

 姜曜道:“我在這裡等你。”

 姜吟玉與姜曜分開,獨自去院中,卻並未去尋玉釵,而是來到了那株菩提樹下。

 小沙彌幫她拿下了紅繩,將上面所繫的經紙遞給她。

 姜吟玉裙襬盪漾,在風中雙手輕撫那經紙,輕觸好像還能感受姜曜字跡的溫度。

 她雙手從中央摺痕出,將經紙開啟,纖細指尖微微顫抖。

 她預料過無數姜曜會在信紙上寫上面話,卻唯獨沒料到這一句。

 “願卿千萬歲,無歲不逢春。”

 姜吟玉心尖滾燙,眼中浮起水霧,模糊了視線。

 餘光之中出現一道身影,姜吟玉一轉身,就看到姜曜的身影。

 耀眼的春色落在他面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春色。花影搖曳浮動中,年輕俊美的太子朝她露出溫柔的笑容,如這旖旎繁華的春色,濃郁無邊。

 姜吟玉朝他奔了過去,一撲入他的懷中,他溫暖衣袍上春光的溫度襲來,讓她眼眶發熱,緊緊抱住他。

 姜曜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我的願望與你一樣。以後千千萬萬歲的春光,都與你一同度過。”

 姜吟玉點點頭,在春光中與他靜靜相擁,直到盎然的春色染上衣袍,姜曜取下了一朵花,輕輕簪入她的鬢髮中。

 他在她耳畔輕聲道:“願君千萬歲,無歲不逢春。”

 他與她情意未盡,會度過千千萬萬年。

 **

 同一時刻,浩瀚的沙漠,廣袤無垠,長風狂捲風沙。

 蘭惜一身火紅的長裙,一步步往前走去,在沙漠中留下一串腳步,迅速被風沙吹散蓋住。

 遠方傳來駝鈴聲,蘭惜手搭在額上,極目遠眺,頂著刺眼的陽光,看到一道男子身影從地平線盡頭走出。

 風沙彌漫,她眼前模糊,認不清是何人,卻心中陡然生出一絲希翼,大步朝那人奔去,長裙在風中獵獵翩飛。

 她需要的是能她血液重寫迸濺出活力的那種愛,而行走在沙漠中,尋找她的愛人,至少能讓她感覺到她是活著的,是在愛他的。

 而他也在愛她,在廣袤的沙漠中,在無盡的遠方。

 他會在哪裡等著她。

 **

 玉門關外,大雁低飛,烈日生煙,沙塵飄散。

 有一年輕的僧人,手持長柺杖,行走在崇峻的沙丘中。他一路見過沙海枯骨、海市蜃樓,從西域歸來,要去往的地方是長安。

 梵淨一人行走在孤寂的天地中。

 生死大海,誰作舟楫,無名長夜,誰為燈炬?

 梵淨在西行,出發去西域尋找經書前,曾問過姜曜這話,當時姜曜回答是:“我為燈。”

 他歷經歷盡艱辛,習得了梵文,尋得經書回來,揹著書簍,走在天地之間,忽然想起了這話,喃喃複述了一句:“我為燈。”

 茫茫大海,我為舟楫,漫漫長夜,今後我為燈燭。

 **

 宮廷之中,一匹華蓋的玉輅馬車緩緩駛進甬道,晴陽照在出宮的大門上。

 馬車裡,姜玄撩起車簾,回首望了一眼自己生活了四十多載的皇宮,萬般感情湧上心頭。

 心頭有一道不捨聲音,讓他留下來。

 “吱呀”一聲,沉重的宮門開啟,馬車滾動了起來,那些繁華的景象徹底被拋在了遠方。

 姜玄撂下了車簾,在搖晃的車中,靜靜闔上目。

 他為了這一日早就做好了準備,特地趁著兒女出宮,留下了一封信,將皇位禪讓給了兒子。

 之後他將去江南去,去看看看那些屬於他卻從沒有踏足過的國土,那些嫵媚娉婷的江山。

 他自知無得無能,德不配位,將皇位讓給太子,成全了自己,也成全了天下人。

 車輪轆轆,緩緩駛出了皇城。姜玄到底忍不住,抬起車簾,回首再看了一眼。

 古老的皇宮在風雨中矗立百年,宮殿錯落,高閣雄飛,充滿著巍峨的王氣,一切都如昨日。

 **

 長長的宮殿長廊上,太子與太子妃並肩行走,宮人在落後幾丈遠的地方,亦步亦趨跟著。

 在步入未央宮大殿前,落後一步的姜吟玉探入姜曜袖擺,握住他的手,喚道:“等等我!”

 他的指尖溫熱且有力。

 姜曜淺笑,姜吟玉跟上來在他臉頰上悄悄落下一吻,被姜曜笑著攬著肩膀,一同走入未央宮。

 這一對少年夫妻,身影隱沒在春光中,很快便要成為這座古老王朝新的帝后。

 ——

 願春來發舊枝,歲歲與君相逢。

 作者有話要說:番外目錄:

 1.婚後甜甜

 2.一章三個駙馬看太子和公主、有很多正文沒寫到的太子和公主交集。

 3.各種番外,比如少時二人青梅竹馬、東宮太子和公主養的那隻貓的視角

 4.平行世界(太子夢境柔貞已經嫁人,強取豪奪進宮,SC)

 5.一些其他人的番外、比如安陽梵淨、蘭惜與第一位夫君年輕時(篇幅很少,會有哥哥妹妹側面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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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死大海——《大唐西域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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