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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香閨

2022-04-08 作者:燦搖

 姜玄走到書案後坐下, 不知為何,剛剛的那一幕,總讓倍感不適, 他暗自將那念頭壓下去, 看向一雙兒女。

 姜曜搭在姜吟玉肩膀上的手,已經落了下去, 此刻二人就立在書案前聽他說話,俱是神色平常。

 姜玄便更加放心, 對姜吟玉道:“這樁婚事鬧成現在這個樣子, 外面一些風言風語已是不可避免, 不過柔貞你放心, 歸根到底是魏三郎有錯在先。”

 “這事父皇也有責任, 是父皇識人不清, 被小人矇騙了去,柔貞你不會怪罪父皇吧?”

 姜玄說這話,語調都弱了幾分, 畢竟是知曉小女兒執拗脾性的,害怕她因為此事記恨上自己。

 他背靠在椅上, 指尖敲桌, 沉著地觀察小女兒的神色。

 姜吟玉沒有回他的話,只目光遊離向一側, 眼睫垂覆,好似在想事情,過了良久, 才輕輕嗯了一聲。

 這樣的反應無疑讓姜玄長鬆一口氣, 他越看小女兒心裡越是愛憐。他在這件事上最後站在了她一邊, 想來這也不算遲, 還來得及挽回自己在女兒心中的形象。

 姜玄目光慈愛,又和姜吟玉說了幾句話,看到小女兒都輕聲乖巧地應下了。

 當然了,隔著一張書案,姜玄瞧不見小女兒和太子二人衣袍之下,雙手早就糾纏不清、緊緊扣著。

 袖擺下,姜吟玉如春筍似的五指,緊張得蜷縮起,好幾次想要逃脫他的掌心,都被姜曜給捉住,最後給抻開,被他修長的五指,滑入她指縫間,與她十指相扣。

 她呼吸一頓,去看皇帝,與皇帝帶笑的眼神對視,心裡湧起一種做賊心虛感。

 她手一緊,被姜曜拉到身邊。

 皇帝就看到小女兒面色不對,眼裡眸光慌亂,她垂在一側的袖擺晃了晃,伸出另一隻手,去握袖擺。

 皇帝正要順著她的動作看去,這時殿外有宦官進來報:“永懷長公主求見——”

 姜玄乾脆道:“不見。”

 小宦官左右為難,猶豫片刻,還是跑進來,替外頭的長公主傳話。

 就在姜玄側過身子,一臉厭煩去應付時,姜吟玉趕緊伸出手去推姜曜的手。

 姜曜直接拉她到身側,道:“有話與你說。”

 他聲音溫柔,眉眼清和,可他手上握著她手腕的動作卻遠不是這樣,十分的狠厲。

 姜吟玉輕聲問:“甚麼?”

 姜曜俯下面頰,道:“今日之後,你還是去東宮。”

 姜吟玉還沒來得及回答,那邊皇帝已經將太監打發走,轉過了身來,嘴裡唸叨:“長公主這個時候來見朕,定是要給魏三郎求情,不見!”

 沒一會,姜曜道有事要先走。

 姜玄知道他是去處理魏宗元的事,擺手讓他離開。

 等兒子走了,姜玄招了招手,將女兒喚到身邊來。

 姜吟玉給他盈盈做了個禮,姜玄笑著去握女兒的雙手,可才握住,就發現女兒左手腕間有一道紅痕。

 姜吟玉下意識縮手,被皇帝捉住,問:“怎麼弄的?”

 那紅痕淡淡,如同上了一層薄薄的胭脂,本來沒有多明顯,快要消散,卻因少女的肌膚白皙嬌嫩,顯得極其刺眼。

 姜吟玉道:“之前戴鐲子,手腕被磕到的。”

 姜玄揉了揉她的手,臉上露出笑容,好似完全沒有對此事起疑心。

 姜玄道:“這婚事魏宗元是有錯,但你也太過心急了,怎麼能又逃婚?”

 外面苛責她的話,不用想也知道有多少。她心裡想必已經很難受,皇帝再訓斥她,恐怕她怕更想不開。

 皇帝是極其氣惱姜吟玉又鬧出這麼大的禍,但看女兒楚楚乖巧的樣子,到底是憐惜的心佔了上風。

 他話鋒一轉,問:“阿吟,你這幾日在東宮,是太子讓你留下來的嗎?”

 見姜吟玉點頭,姜玄嘆道:“只是你二人關係再如何好,終究是要避嫌。”

 姜吟玉理了理碎髮,道:“皇兄的意思,似乎要讓我在東宮多住幾日,可我不太願意,只想回我自己的披香殿。”

 皇帝眉心皺起:“你皇兄非要你住?”

 “也不是非要,”姜吟玉維護姜曜,“是我依賴皇兄,皇兄也憐惜我,可我不習慣住在東宮。”

 她越聽皇帝的語氣越覺不妙,趕忙轉話題,道:“我想去母妃那裡住幾日可以嗎?我有點想她了。”

 姜玄這一次沒有像以前猶豫,思忖片刻,便道:“出了這麼大的事,你母妃應當也很擔憂你,去吧。”

 姜吟玉臉上露出笑容,和皇帝道謝,告辭離開,走時步伐輕快,連衣裙的弧度都可見心情的喜悅。

 姜玄目送她的背影,等她離開後,嘴角笑意慢慢落下去。

 他深沉的目光盯著珠簾出神,回憶起姜吟玉朝自己淺笑的樣子,長長嘆息一口氣。

 他實在不願苛責她,有時控制不住脾氣朝她發怒,事後也萬分後悔。

 他喜歡這個女兒,哪怕知曉她出生月份不對,可第一次將嬰兒的她抱入懷中,就抑制不住湧起憐愛之情。

 這一刻,姜玄忽然升起一個念頭,讓他細思後都覺得毛骨悚然。

 他想,哪怕小女兒真做了甚麼不應當的的事,他也一定會竭盡所能地壓下。

 對太子也是一樣。

 姜玄深深嘆一口氣,只能求女兒再乖一點,不要讓他失望。

 **

 桂宮。傍晚時姜吟玉步入蘭昭儀的宮殿。

 “阿吟來了!”

 蘭昭儀坐在榻邊,手撫摸上她的臉頰,輕聲道:“外面的事母妃也已聽說了,也怪母妃識人不清,當初太過急切催你嫁人,誰知對方竟是這樣的品性。”

 姜吟玉蜷曲在蘭昭儀的膝蓋上,一頭柔順青絲垂落。

 蘭昭儀低頭,見小女兒側顏嫻靜,一句話不說,也不再繼續說下去,怕刺激了她,只用手撫摸她的面頰和頭髮。

 母女二人,幾乎每一次相處都是這般,姜吟玉黏蘭昭儀總是黏得厲害,十分想要抱著她。

 每每蘭昭儀見女兒這樣,眼底就發酸,可以想見這些年自己不在女兒身邊,她是如何的難熬。

 她心裡揮之不去此前姜曜說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話,見姜吟玉神情平和,便試探性地刺探起她來。

 “阿吟知曉自己的生辰是甚麼時候嗎?”

 聞言,伏在她膝蓋上的少女直起腰,問:“是一月還是二月?”

 蘭昭儀只笑著撫了撫她的臉,聽女兒的回答,恐怕姜曜所說姜吟玉知道自己身世一事是真的了。

 蘭昭儀不敢去想真相被揭露那一天,女兒會遭受怎樣的流言蜚語,外面的人會怎麼看女兒。

 蘭昭儀讓她躺回自己懷中,聲音輕柔似軟雲:“你是二月生的,等過了年關不久,就年滿十七了。”

 “阿吟最近好似和太子走得極近,但母妃其實不希望你和太子親密。”

 姜吟玉手一頓,問:“為何?”

 蘭昭儀俯下身子,問:“你皇兄對你甚麼心思,你知道嗎?”

 姜吟玉聲音低低的:“是兄妹之情。”

 蘭昭儀道:“母妃被囚禁了這麼久,厭惡了皇帝,連帶著厭惡皇帝其他子嗣。你以後少去和太子見面可以嗎?母妃總覺得他不好。”

 姜吟玉道:“外人都說皇兄品性高潔,他是儲君,怎麼會不好?”

 她抱住蘭昭儀的腰,長長的眼睫如翅顫,知曉蘭昭儀在暗示甚麼,可她只敢避重就輕地這樣回答。

 蘭昭儀握住她的手,“那這幾日先不許見他,就待在這裡,好好陪母妃。”

 姜吟玉點頭道:“好。”

 蘭昭儀揉了揉她頭頂,與她一同去用晚膳。

 到了夜裡,母女二人臥在榻上,姜吟玉被蘭昭儀摟進懷裡。

 殿內燒著暖爐,一室溫暖,殿外細雪落下,萬籟俱寂。

 姜吟玉在入睡之前,腦海裡浮起答應姜曜的話……也不知他現在回宮了沒有,得知自己躲到母妃這裡來避他,會不會生氣?

 暖風拂來,姜吟玉雙目闔上,漸漸陷入睡夢中。

 子夜不到,姜吟玉就又清醒了。

 她夜裡做了噩夢,此刻衣襟凌亂,長髮散在枕頭上,額間香汗淋漓,盯著漆黑的帳幔,氣息一喘一喘。

 正這時,她聽到“篤篤”,敲打床榻柱子的聲音。

 姜吟玉側首,看清有一團身影立在床邊。

 一隻男子修長的手挑開帳幔,露出了一雙清寒的面容。

 姜吟玉沒想到會見到姜曜,睜大眼睛,無聲喚他:“皇兄?”

 他才辦完事回來,玄袍滿身是雪,肩頭雪珠淋漓,碎髮潮溼貼面,一雙漆黑透亮的眼睛似雪裡蒼穹朗月,靜靜盯著她。

 二人一對視,姜吟玉就想起了自己答應他的話。

 姜曜道:“下來。”

 姜吟玉臥在裡頭,看一眼熟睡在身側的蘭昭儀,搖頭說不方便。

 便見他側開一步,將簾子挑得更大,示意她下來。

 帳幔外的風慢慢襲來,熟睡的蘭昭儀輕微動了一下身子。

 這一動靜,促使姜吟玉從床榻上爬起來,趕忙就跨過她的身子下了榻。

 殿內漆黑,暖爐生香,姜吟玉和姜曜到一側說話。

 姜曜問她要手絹,擦拭手上的血跡。

 姜吟玉問:“你受傷了?”

 姜曜慢條斯理地將指尖細縫裡血跡擦乾淨,抬起頭看她一眼,道:“不是我的,是魏家三郎的。”

 雖說對魏宗元無甚同情,但姜吟玉聽他這樣輕描淡寫說出這話,心還是顫了一下。

 她看姜曜滿身是雪,準備轉身去給暖爐裡添炭,才走到暖爐旁,被姜曜拉過手腕,問:“不是說好讓你在東宮等我的嗎?”

 他冰涼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似冰冷的蛇纏繞上來,讓姜吟玉後背泛起一絲寒意,顫抖著肩膀和他對視。

 姜吟玉側過身子,不敢看他的眼睛,道:“母妃想我了,我來見見她。”

 姜曜深看她一眼,姜吟玉只覺心思又被他看穿,不知怎麼面對他,只道:“你快回去,莫讓我母妃發現,我母妃睡眠一向淺。”

 她急急催促姜曜出去,說完,床幔後傳出一聲動靜。

 二人俱往床榻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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