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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雀兒

2022-04-08 作者:燦搖

 積雪壓枝, 窗外雪光照入,在姜吟玉臉上浮動碎玉般流光。

 清晨時分,姜曜對她說的一席話,仍在她的腦海中迴盪, 她心中浮起怪異的感覺, 努力不去回憶, 然而這一刻他搭在她左肩上手,輕輕撫摸她,在提醒她曾經二人親密相處的樣子。

 她記得自己在行宮秋夜為他跳舞,他看向自己炙熱的眼神,滾動的喉結;她也記得, 自己醉酒的第二日, 他來興師問罪,手搭在她肩膀上游走,迸濺出的顫.慄;更記得自己一次次主動抱他, 他從最初對她抗拒, 到後來慢慢地接納。

 他說要娶她為妻,何時動了這樣的心思?

 姜吟玉捫心自問,自己對姜曜的感情。

 一直以來都是兄妹之誼。她喜歡敬仰他, 想要靠近他,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從小對他的依賴, 也因為兄妹之情,才敢這樣和他親密。

 可若現在, 讓她將感情一下轉變到男女之情上, 她恐怕只敢龜縮在自己的殼子中不出來。

 她不知怎麼面對他對自己情意, 更不敢細思二人從前相處的過往。

 姜吟玉儘量不讓自己看起來有異樣, 轉身起來, 唇角帶笑:“皇兄。”

 今日姜吟玉一身雪青色的宮裙,腰墜流蘇,轉身時發出泠泠的輕音,烏髮鬆鬆挽著,有幾束披散在後腰。

 姜曜問道:“好些了嗎?”

 姜吟玉道:“好多了,昨夜是我情緒崩潰,現在已經冷靜,多謝皇兄將我帶回宮中。”

 她笑容輕盈若雪,美目中波光流轉。

 姜曜道:“魏家的事我會處理好,這段時日,你就在東宮好好休息。”

 姜吟玉道:“可我總得出去,在這裡麻煩皇兄,我心中過意不去。”

 “不必內疚。”

 姜吟玉聽到這話,內心又是一顫,與他目光對視。

 他的眼睛漂亮極了,像是深邃的旋渦,帶著一種奪魂攝魄的力量,看著他,內心會浮起一份不確定感,只覺所有埋葬在最深處的想法,都會被他毫無保留看穿。

 她轉過身,握起案几上的茶盞,輕啜了幾口,假似在飲茶,實則是在避開姜曜的目光。

 姜吟玉指尖握住茶盞,就覺身後有人貼近,被握住右手腕。

 她手心不穩,茶盞一晃,頓時在裙面上灑下一大片茶水。

 姜吟玉手忙腳亂去擦拭,姜曜看著她的動作,問:“手上的紗布溼了嗎?”

 姜吟玉將身子正對著他,伸出右手掌心到他面前。

 昨夜她拿匕首刺傷魏宗元,自己卻也在掙扎中受了傷,這層紗布是姜曜抱她回來,在她昏迷時,幫她包紮的。

 姜曜方才來握她的手腕,就是要給姜吟玉換紗布。

 他看紗布潮溼,血痕映出來,拉著姜吟玉,到小案几前跪坐下,幫她換藥。

 溼透的紗布被解下,隨意地扔在紫檀木几上,水痕順著紗布邊緣一滴滴落下,沾溼了二人交疊在一塊的衣襬。

 姜吟玉眼睫低垂,看著他的手上動作,偏著臉,幾乎能感覺他的呼吸挨著她的面頰……他的呼吸是熱的,給她上的藥膏卻是冰涼,指尖在她掌心塗抹打轉。

 他臉微微偏了一下,姜吟玉也偏開臉,感覺他的呼吸追隨而來,聲音低沉擦過她耳畔,“等會換件乾淨的衣裳。”

 姜吟玉搭在潮溼裙面上的手,攥了一下,抬起雙眸,盈盈看向他。

 他察覺到她的目光,抬眼與她對視。

 姜吟玉嗯了一聲,問:“外面現下怎的情況麼樣。”

 她問的是她逃婚之後,魏家人和外頭人的反應。

 姜曜替她將紗布打好結,道:“魏宰相今日早朝,帶魏宗元來請罪,請求你的原諒,父皇已經斥責了他。”

 姜吟玉輕聲:“父皇真為我斥責魏三郎了……”

 她想到之前父皇的反應,有些難以相信他會如此輕易給她撐腰。

 “此事他站在你這一邊,至於朝堂上的其他人,我會穩住他們的風聲,外面只會知曉是魏宗元先動手傷你的。”

 姜吟玉收道:“魏三郎不僅傷我,他還在婚前便與他的女子有染,那女子已經懷胎三月。”

 姜曜微微蹙眉,“甚麼女子?”

 “是他的表妹,寄住在魏府的。”

 姜吟玉將白露的話轉述給姜曜聽。

 姜曜沉吟了片刻,道:“給我幾日調查清楚,如若此事為真,魏家和宗元便是欺君之罪,如此,你更不必擔心外面對你的言論。”

 他話語沉穩,姜吟玉聽了,漸漸放下心。

 她起身,欲去換一身衣裙,可才側過身子,便覺姜曜靠近。

 “你背上的傷,還沒上藥。”

 姜吟玉身子一頓,她背上的傷口,是昨夜和魏宗元起爭執,被他摔到床榻上,頭頂鳳冠墜下摔碎,尖利的簪子和珠寶,刺傷她後頸連線著後背一塊地方,有星星點點的血口。

 那時她光顧著和魏宗元對峙,根本沒察覺到後背受傷。

 還是今早,她起身察覺背後痠疼,攬鏡自照才發現的。

 擺放在身前案几上,有一隻圓盤大小銅鏡。

 鏡子中倒映著她的面容,她看到姜曜從後貼上來,手指搭上她的後頸。

 指尖溫度冰涼,猶如寒冰,一下席捲周圍的肌膚。

 姜吟玉冷得哆嗦,身子前傾,小幅度轉過身子,道:“皇兄,我自己來上藥。”

 姜曜看她一眼:“昨夜便是我幫你上的藥。”

 他讓她轉過身去,見姜吟玉不動,沉默了片刻,傾身而來,直接將半個冰冷的掌心,放上她後頸。

 姜吟玉縮脖子道:“我冷。”

 他另一隻手朝她腰肢襲來,半摟住她,將她身子扭過,面對銅鏡。

 姜吟玉被困在案几和他人之間,動彈不了,手撐在案几上。

 他幫她上藥的手,如流水一般貼著她的後頸,可那塗抹上去藥膏卻灼熱,引起她後頸泛起一層一層的麻意。

 二人這樣近,衣袖髮絲若有若無地相勾,灼灼呼吸噴拂。

 他手開始解她的腰帶。

 姜吟玉手搭上扯著,想要制止他,

 他道:“你自己解還是我來幫你?”

 那根玉色的腰帶,被兩隻手拽著,因為雙方的力量,繃得緊緊的,

 姜吟玉只覺那根帶子,被他一點點殘忍地拉開,倏忽間,就從她指尖離去。

 裙裾鬆開的瞬間,衣襟也滑下肩頭,堆在臂膀上。

 姜曜道:“把裡衫褪去。”

 姜吟玉手搭上內衽,在他的注視下一層層解開,到最後,兩側肩膀臂彎裡堆著層層疊疊綢緞衣裙,身前只一件藕粉色的小衣,將後背露給他由他上藥。

 姜吟玉全身僵硬,猶如在上刑,身子無法亂動,因為被他一隻手穩住腰肢。

 她一隻手捧著發熱的臉頰,只覺不該這樣,他應當和自己避嫌。

 而姜曜慢條斯理,繼續上藥的動作。

 他將她的三千青絲托起,一股馥郁的香氣便幽幽地飄來。

 他看一眼鏡子中她凝望著他的視線,能看到她眸光水潤,唇瓣嫣紅,也看到她身前小衣上以淡綠色絲線繡出荷花紋路,清麗淡雅,荷葉包裹碩碩果實,似含苞待放。

 姜曜眸光微沉,手挑起她臂彎裡的外裙,讓她將往上撈一點,姜吟玉乖乖照做,面容如雪,耳垂卻如血。

 那一抹耳畔的紅,也映入姜曜眼裡。

 他幫她上藥,指尖從上而下滑過她背部的肌骨,看她的耳垂從最初的淡粉,到最後的血紅,她一下轉身,明眸裡好似水霧,道:“我覺得已經塗好了,藥效已經夠了,能別上了嗎?”

 姜吟玉說罷低下頭,快速地去穿衣裳。

 可越是慌忙,越是手忙腳亂,到最後衣襟沒穿上,反而將裙帶繞成了死結,加之裙面被水潑得潮溼,凌亂地堆在訶衣下方。

 小衣又名訶衣。

 姜吟玉起身,背對著姜曜繼續去解,卻被姜曜一下按在小几上。

 他讓她直接坐在低矮的案几上,然後依舊維持著方才跪坐在蒲團上姿勢,伸出手來幫她去解死結。

 那死結勒得厲害,恰巧橫在她藕粉色荷花訶衣中央。

 他修長的十指在腰帶死結上來回穿梭,姜吟玉只覺被扯了一下又一下,面色一下燙起來,

 她垂在案几兩側的手,攥得案几邊緣,攥到泛白,足尖也不知該怎麼擺好,只能看著他細緻的動作。

 她想開口,提醒他力氣小一點。

 那橫在訶衣上的死結終於一點點解開,她如釋重負。

 姜吟玉撈起肩膀側衣裳,手足無措地穿上。

 屏風外有規律的腳步聲走來,姜吟玉知道人來了,加快手上的動作。

 吳懷端茶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少女長髮垂腰,美背如珠玉,隱藏於烏雲黑髮後,雪頸間兩根細細的帶子,肩上除了訶衣,再無其他衣衫,裙襬逶迤如雲堆在案几上。

 身子半依半偎,靠在男人身上。

 而太子就跪坐在她身前,看著她胡亂穿衣的動作。

 此情此景,給吳懷十個膽子也不敢再看下去,連忙識相地退出去。

 姜吟玉整頓好衣衫後,起來,輕輕看了姜曜一眼,手拂碎髮,道:“我的衣裳都在披香殿,我要回去拿。”

 姜曜道:“我讓人給你送過來。”

 姜吟玉避開他,道:“宮人不知我喜歡哪一件。”

 “那就便都拿過來。”

 姜吟玉扭頭,柔聲問:“為何就一定要讓我留在東宮?我想回去,我還得見父皇,告訴他魏三郎和他表妹的事。”

 她不管姜曜看她的眼神,抬起腳往外走,才到他書案邊,便覺手腕一緊,被他拉回去,給抵到了書案邊。

 潮溼的衣裙淋漓落下水珠,綢緞勾勒出曼妙的腰肢,再向下有春山一般的弧度,大腿筆直修長,裹在溼漉漉的衣裙裡。

 桌案邊,姜吟玉抬頭,看到姜曜湊下的俊容。

 他問:“你以前不是都喜歡待在東宮的嗎?為何今日就這麼著急離開。”

 姜吟玉呼吸微亂,聲音嬌柔:“我想見見父皇。”

 “你有何話要對父皇說,我幫你轉達。”

 姜吟玉搖頭,說不行。

 姜曜抱住她,她輕呼一聲,唇擦過他的下巴,道,“先讓我出去吧,我就見父皇一面,”

 他的懷抱,她再熟悉不過,他像是回應她的一樣,手扣著她的腰肢。

 姜吟玉以前沒覺得甚麼,可知曉他對自己的心思,就再也無法和他這樣親密。

 她曾經告訴過他,她不是皇帝的親生女兒,姜曜當時沒信,現在……

 二人的衣袍相貼,姜吟玉大腿上方抵著案几,身子被姜曜摟住,整個人困在他懷裡,呼吸都困難,小幅度掙扎。

 他唇貼在她耳畔,柔聲詢問:“魏宗元昨夜可有強迫你做不願意的事。”

 這話指得甚麼,姜吟玉明白。

 姜吟玉耳畔縈繞著他的熱息,肩頸發軟,道:“沒有,我二人連合巹酒都沒喝。”

 她想離開這裡,肯求的目光看向他。

 姜曜盯了她半晌,道:“你以前很喜歡抱我,為何今日如此抗拒。”

 姜吟玉濃睫飛快地抖,不敢讓他發覺自己的不對,不得以,只能像以前一樣,伸出雙臂攬住他的脖頸,道:“我沒有抗拒。”

 邊說,還一邊將自己投入他懷中,摟他樓得更緊。

 於姜吟玉而言,無疑是在打破自己周身的防線,將自己送給他。

 她害怕這種不受控制的感覺,蹙眉問:“何時能讓我離開,皇兄?”

 姜曜捧著她的臉,將她看似平靜的臉頰上,所有的羞澀、害怕,想要逃離的情緒都盡收眼底。

 他盯著她半晌,道:“你可以回你的披香殿,不過皇宮裡有密道,我夜裡白日都可以去找你,你真想這樣麻煩?”

 姜吟玉心猛墜,道:“可我總得出面,不能一直躲在東宮。”

 姜曜道:“明日我陪你一同出去。”

 姜吟玉被他灼灼目光盯著,唇瓣被逼著溢位了一句“好”。

 她目光移開一邊,看向遠處東宮的殿門。

 此刻的她,好像一隻被剪斷翅膀的金雀,困在了籠中,一刻也飛出不去……

 **

 大雪接連下了一日一夜,有人一室暖爐如暖春,而也有人跪於冰天雪地之中。

 魏宗元在鄰近子夜時,便再也跪不下去了,嘴唇泛紫,側身倒入了一旁的雪堆中。

 撐傘在旁側看著的魏家僕從,連忙上前來,將魏三郎扶住,高聲喚人來搭救。

 翌日一早,魏宰相未曾來上朝,當日,天子便昭告臣子,公主與魏家三郎婚事作廢,起因便是魏三郎出手先對公主不敬。

 一石激起千層浪,這話無疑讓眾人心中魏家三郎的形象又所崩塌,可魏三郎真的會動手傷害公主?這與他以往所作所為大相徑庭,眾臣私下懷疑的聲音沒有停下過。

 除非魏三郎親口承認,否則這更像皇帝安插的罪名。

 然而這卻也不可作為公主逃婚的理由。

 魏三郎為了道歉,在雪地跪了一整日,聽說昏迷過去,到現在都沒醒來,身負重傷。

 就因為娶公主,而遭受這樣大的罪,甚至背上莫須有的罪名,似乎實在不值當。

 直到午後,魏家才傳出訊息——

 魏三郎在雪地裡跪久了,雙腿無法走動,這倒是小事,更棘手的是他在雪中盯著雪光,被耀眼的光芒折射進眼睛裡,目力大大的受損,恐怕日後無法正常視物。

 這於正常人而言都是毀滅性的打擊,更不用說是文人。

 就在眾人以為魏家三郎會消沉不起,這樁婚事的流言愈演愈烈時。

 一日之後,魏宰相帶著魏三郎再次入宮。

 這一次,魏宰相搬出了三郎到底曾經救過公主和陛下一命的理由,求見柔貞公主。

 四周還有不少魏相帶來的臣子,齊齊為魏宗元求情。

 皇帝看著下方身形單薄的少年,冷笑一聲,道了一句“可”,隨即派人去東宮,請公主和太子來未央宮一趟,與魏家三郎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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